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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 2008-4-5 08:41

《金融反腐斗争:银行行长》

银行行长 第一章(1)一九九八年三月十八日下午三点半,全省分支行长会议一结束,新任国商银行江洲支行行长周放便急匆匆赶回了支行。 9pM8qWc
江洲支行位于东风大街31号,是一栋具有哥特式风格的文物性建筑,造型别致,古朴凝重,宛如一座欧洲古代城堡。二十世纪初叶,这里曾经是沙皇俄国的领事馆,日伪统治时期,又先后做过日本人的朝鲜银行和兴业银行,直到解放后这栋小楼才回到了人民的怀抱。七十年代末,省行组建成立之初,也在这里办公,后来,盖了新大楼,就把这栋楼让给了江洲支行。 j Y/]v Yiqe0b9h/Z
江洲是这个省的省会,江洲支行在省行直属支行里是成立时间最长、业务量最大的一家支行,本外币存贷款余额几乎相当于其他八家城区直属支行的总和。现任省行行长江佐、副行长阎秉玉、行长助理曲刚都是从这个行出去的。自从省市行合并之后,两年多来,江洲支行一把手的位子就一直空缺。省行经过反复研究,今年年初,周放来到这里担任了第三任江洲支行行长。 Eh:n8F0OD;\.qR.v
周放的黑色“奥迪”刚驶进江洲支行门前的停车场,支行营业大厅的值班经理张小宁便迎了上来:“周行长,您回来了。您快去看看吧,有一伙人好像要闹事。”
'Gz`0LG “别慌,小张,我来处理。家里几位领导呢?” 1B*jcQd;x|m
“孙行长孩子有病请假了,刘行长又不在,没办法,只好给您……” 9w{8D,Fs Eq5Ir
“好了,别说了。” #Cm)hw6U
这时只见营业大厅3号窗口前已经围了一群人,有两个小子正冲着3号窗口的工作人员大喊大叫:“凭什么不给钱?钱是我们自己的,我们愿意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你管得着吗?”
3q_H B5JAl “你瞧你那个样,还让找你们领导,找领导怎么啦,谁不敢哪?你们领导在哪儿?” ?#Z wAVJ4c u~
“我就是。我是这家银行的行长,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说,不要大吵大闹。”说完,周放大步向那两个人走去,人群立刻静了下来。分开人群,周放发现那两个人身后还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显然她才是真正的取款人,刚才起哄的那两人好像是她的保镖。这女人身高大约有一米七零左右,黑衣、黑裤、黑鞋、黑袜,一头乌黑的披肩发,戴着一顶黑色的牛仔帽,由于戴着墨镜,使人很难看清她的真实面目。如此一身奇异的打扮,使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神秘而扎眼。听到周放的声音,这女人立刻用手势制止了那两个人,然后转过身礼貌地向周放点了点头:“请问,您是……”
.N0h`*[i1JYF “新任江洲支行行长周放,周瑜的周,解放的放,有什么事你们就跟我说吧。” m7aF)v c+P5y
“真不好意思,这么点事还要劳您行长的大驾。大概周行长还不知道,我虽然是你们行的一个新储户,但是去年年末一次我就存了一百万。今天要不是有急用,我也不会取这么多,没想到你们这个窗口的同志说不行,还说要等领导签字,要到省行大库等等。周行长,你们不是说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吗,怎么……”
Q/n(u G V(uUB*^ H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我可以简要向你做一下说明,并尽快帮你解决问题。第一,存款自愿、取款自由、替储户保密是我们银行一贯的服务宗旨,这一点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第二,对大额现金的支出必须实行严格的控制,履行必要的手续,这是银行的内部规定。第三,任何一个单位的现金库存都是有限的,包括银行。你所提取的金额较大,事先又未预约,但是,如果确有急需,我们会为你解决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请你稍等一会儿,好吗?” R/r4BM/Iy r
听了周放的话,那女人微微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吧”,便在大厅的沙发坐了下来。周放随即走进营业室,分别向营业部、储蓄科两个科长了解了一下情况,并做了具体安排,这才离开营业大厅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Q&wR |] 营业大厅的事很快就解决了。周放只批给那女人十万元现金,其余三十万存进了客户的信用卡。这样既解决了银行现金库存不足的困难,也相对控制了大额提取现金可能出现的风险。值班经理张小宁把十万元现金和三十万元的信用卡存款凭条微笑着交给了那个女人,并按照周行长的吩咐向她做了解释。女人望了望已经走上楼梯的周放,收起钱和存款凭条转身离开了江洲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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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行长 第一章(2)
L;nEI(iU 周放和其他几位行领导的办公室都在五楼,南面朝阳的一趟从东到西依次是主管办公室、行政、基建的副行长罗经文,主管会计、储蓄、营业部的女副行长孙玉敏,主管信贷、计划、工会的副行长刘敬一和主持全行工作的周放,最后是纪检组长金涛。北面除了会议室、卫生间等公用设施外,只有办公室、人事科两个部门。沿着走廊往前走,几位副行长的办公室果然全都关着门。除了刘敬一和金涛,如果他们人在,办公室的门通常是开着的。周放走到金涛的门前敲了敲门,没有动静,又敲了两遍,才听到房间里传来金涛那带有浓重“辣白菜”味道的声音——“请进。”周放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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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7a;FNl “周行长,您回来了。找我有事?”金涛摘下老花镜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4Wo]2k B I

6s/O4S1t&I(\L “啊,没事,你知道他们几个干什么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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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jc9xGh “孙行长孩子有病上医院了,刘行长不清楚。” &m,qd?H}]+o'b2Z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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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啊”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1]c#_3N2A H_+p#QB

)\VQ/~ n0kk 周放是今年一月八日正式上任的,除去春节的七天长假和双休日,在江洲支行实际开展工作也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说上任以后他就与班子成员和中层干部进行了接触和谈话,来支行以前他也向省行领导和有关同志了解过情况,但是直到现在他对这个新环境仍旧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特别是对人。他觉得一些人对于他来说,就像是隔着一层纸、一堵墙。就拿这几位副行长来说吧,罗经文虽然主管办公室,但是据刘敬一讲他从来也没过问过办公室的事,行政后勤方面的事,他也全推给了行政管理员老赵。一个月来,除了周放报到后的第一次班子会以外,周放几乎很难看到他的身影。给他打电话,不是基建办没人接,就是手机关机。孙玉敏是位女同志,三十二岁,主管会计、储蓄、营业部,业务上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就是家庭负担太重,丈夫杨建今年得了腰椎间盘突出症,已经在家卧床三个月了,儿子童童患先天性青光眼,更叫她操心,不仅每天要接送上下学,还要定期领孩子到医院检查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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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刘敬一,更让周放琢磨不透。作为二把手,刘敬一对周放总是一副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态度。他主管的信贷计划业务几乎很少向周放作过单独的汇报。接触比较多的就是这位金涛。春节期间,周放也曾对几位班子成员进行过家访,然而,唠的多是客套话、拜年嗑儿,一谈到具体的人和事,大家似乎都有些难言之隐,用老罗的话说,这叫雾里看花,看不透,说不清。周放今年五十刚挂零,北方财经大学本科毕业,在省行当了十二年处长,老行长于逸仙在任的时候,他就是省行领导班子的后备人选,但一直没提起来。今年调任江洲支行行长,他如鱼得水,踌躇满志,很想在江洲干出点成绩来,没想到一下子掉进了一个陌生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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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O8wH 周放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这是一间将近六十平方米的房间,宽敞明亮。只是房间的陈设比较简单,红木办公桌上,除了电话和电脑外,还有一个笔筒,笔直地插在金色座基上的国旗和党旗,向人们显示着这位银行行长的权势与尊严。东面的墙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和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下摆放着一套紫红色的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紧靠西墙是四组紫檀色的书柜,办公桌后一张高背大转椅,桌前一张小转椅,还有门后的一个大衣架。这就是周放行长办公室的全部陈设。 H M_8B&[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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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省行召开的分支行长会议,是周放上任以后第一次以行长的身份参加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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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6x4kC"{w"z"p 会议的中心议题是贯彻总行全国分行行长会议精神,研究部署iX r?*F2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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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全力以赴、大力狠抓人民币存款工作。今年总行提出了“存款是全行工作的生命线”的口号,并制订了许多具体措施。省行也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加大了工作力度。听了省行江佐行长的动员报告,周放感到很振奋,很受鼓舞,决心回到支行以后,尽快把会议精神传达下去,以人民币存款为突破口,迅速把工作局面打开。今天下午大会总结还没结束,张小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是有位客户要取款四十万,由于金额太大,库存不足,主管业务的两位副行长都不在,需要行长亲自出面解决,所以会议刚一结束,周放便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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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行长 第一章(3)
u4Kn$k2dY[+[Q.O 坐在办公桌后那张真皮沙发转椅上,周放从公文包里拿出会议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到了办公桌上,点燃了一支香烟。本来他想利用下午尽快把会议精神向班子成员传达下去,没想到五个班子成员竟有三个不在。周放抓起电话,先打通了二把手刘敬一的手机,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没人接,之后对方关机了。放下电话周放沉思了一会儿,接着又开始拨打三把手孙玉敏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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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y1Zj-uM` “喂,孙行长吗?孩子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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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0YN3f;K “啊,周行长,会开完了?孩子没事,有点感冒,打个吊瓶就好了,顺便我也想再给他复查一下眼睛。” Ej|$t|

rh2_ NO%k#[ d1bawp “那好吧,上班后再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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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N6|-GPoF/n.| 罗经文的电话还是那个样,手机和基建办的电话都没人接。真是气人,也不知他整天在忙什么!行里不见人影,基建办又没人,难道他失踪了?没办法周放只好用电话把办公室主任胡克俭和计划信贷科长吴广源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周放把省行行长会议文件先交给了他们,嘱咐他们分别起草一份行长工作报告和关于大力开展人民币存款工作的意见,下周一上班后交给他。另外还叮嘱办公室胡主任一定要想办法尽快找到罗经文,他要当面听取基建方面的汇报。安排妥当之后,周放起身又走进了金涛的办公室。,Ry T*I6S7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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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z*eU(IUt%Q6Or 金涛是位部队转业回来的干部,九二年转业到江洲支行做纪检组长已经六年了,金涛虽然在部队工作多年,但是普通话还是不太熟练,加之工作关系,平时他总是板着面孔,不苟言谈,表情十分严肃,即使见了周放乃至省行领导他也是这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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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8s YIW}!y&y “周行长,业务的,我谈不出什么,有份材料您看看吧。”说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了周放。看起来像是一封匿名举报信。周放眉头一皱,忙问是反映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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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建方面的问题。”老金回答得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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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省行报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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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省行也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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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打开信封抽出信,一看信的落款,时间是一九九八年一月八日,正是自己上任报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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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3Y`;N']8Q c “你是什么时候接到这封信的?怎么现在才向我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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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nZ[.} “我……”金涛一时语塞,倒不是因为语言表达方面的原因。作为一个直属支行的纪检组长,金涛确实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其实这封举报信一月八日当天他就收到了。他所以拖了一个多月才把信交给周放,是因为他有顾虑。信的内容是揭露江洲支行新办公大楼基建工作管理混乱、损失浪费严重等问题的。而主管基建工作的又是支行的副行长罗经文,他知道罗经文与省行行长、党委书记江佐是银行学校的老同学,罗经文又是通过江佐调入江洲支行的。对于这样一封反映支行副行长问题的举报信,他觉得还是谨慎处理为妥。另外,当时周放刚上任,第一天上班就去向他反映汇报这件事,他又担心刘敬一副行长有想法。因为以前全行工作都是刘敬一主持,新行长刚一上任,你就去汇报套近乎,刘敬一背后还不骂你?再说,从信的内容看,好像主要还是管理方面的问题。后来他又听省行纪检组长鞠良泽说,省行也接到了这样一封信,跟省行行长江佐汇报以后一直没有下文。于是他也就把信压下了。今天,周放来到他的办公室,他才想起还是应该让新行长知道的好,这才把信交给了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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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6G+L_u-X 周放坐在金涛的对面,认真看着那封举报信。 Kiat9N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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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信是用电脑打印的,只有区区数行,不到二百字: 2uG-LO#N ^-kqQ: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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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行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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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洲支行办公大楼基建工程从筹建到开工,三年多至今尚未竣工,原因何在?工程管理混乱,损失浪费严重,究竟是谁的责任?建筑规模一再追加,施工设计一再修改,谁的主意?工程现已停工,上级行的基建拨款迟迟不能到位,不知为什么?请上级领导速来调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O"^D7w8Wp}@

^2^Z f"qB3A 一个小小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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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行长 第一章(4)
o EF;Yh 一九九八年一月八日^\?d(p+KN-S

#L5Wb] g 周放放下信,眼睛凝视着窗外陷入了沉思。站在他身旁的金涛竟被他专注的神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忽然周放的手机铃声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AiMrG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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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周吗?我是江佐。今天是周五,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吧,维纳斯酒店二楼218。” ~ lCPPDU&O7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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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说完也不等周放回答就把电话挂了。周放关掉手机,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把那封举报信装进信封里,郑重地对金涛说道:“这份材料先放我这儿,过些日子我会再找你的。老金,这件事一定要注意保密,严格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走吧,咱们也该下班了。”说完,周放拉着纪检书记老金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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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Ot x9pchga 吃饭,本来是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然而在现实社会生活中,它却被蒙上了浓厚的政治和经济色彩。大到国家首脑、外交家等官员的各种宴请、聚餐和酒会,小到平民百姓的婚丧嫁娶、迎来送往、亲友聚会,无不与吃饭这一媒介联系在一起。一日三餐,平平常常,解决温饱、保证身体健康而已,无须过多耗神费力。但是吃饭一旦与政治、经济等社会因素联系到一起,它就会变得急剧扭曲和膨胀起来。一顿饭往往要吃上三四个小时,花销少则数百,多则几千,乃至几万、几十万。据报载,南方某地一家酒楼推出的黄金宴竟然标出了三十八万元的天价,康乾盛世的“满汉全席”恐怕也会自叹弗如。也是在报纸上看到的一条消息,每年我国餐饮业的营业额不下五千亿元人民币。于是吃饭造就了无数豪饮醉汉、酒囊饭袋,甚至饕餮巨贪。餐饮业如雨后春笋经久不衰,酿酒业如日中天蒸蒸日上,医药业似乎也因此大发其财。有人因吃饭(当然少不了狂饮)失态失德,有人因吃饭醉卧街头,有人因吃饭妻离子散,有人因吃饭锒铛入狱。难怪老百姓对吃喝风那么深恶痛绝,以至于街头巷尾到处流传着“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喝得两口子背对背”的民谣。正是基于这样一种心情,周放对于一些应酬交际之类的饭局是不太愿意参加的,可是今天这个饭局他能不参加吗? [0q6eV*p6]v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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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还是第一次来维纳斯酒店。从外表看,它与其他酒店并没有什么区别,门面也不大。但是进门一看,却颇感气势恢弘,豪华而典雅。一楼大厅,地面一色是澳大利亚进口的墨绿色大理石,餐桌和座椅一律是马来西亚进口的红木家具,配以橘红色的台布和坐垫,南侧十几扇高大的落地窗挂着厚厚的绛紫色丝绒窗帘,北面墙上镶嵌着一幅绘有古希腊神话的巨幅油画。一支大型吊灯悬挂在金碧辉煌的穹顶,使整个大厅更显得富丽堂皇。二楼全部是包房,分别以阿波罗、维纳斯、缪斯等古希腊神话人物命名,包房中的布置装潢大致差不多,但是悬挂的小幅油画和摆放的人物雕塑却各不相同,每一幅油画和人物雕塑讲述的都是一个单独的神话故事。218包房恰恰是维纳斯包房,走进去就可以看到那尊半裸的断臂女神正肃立在窗边。 [iR9XO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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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怎么才来?菜都齐了,就等你了。”218包房内江佐行长显然已经等急了。在他旁边还坐着两位女士和一位先生,见周放进了包房,便起身相迎,一位女士帮助周放脱了风衣,挂到外屋的大衣架上。“来,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天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总经理齐威,这位是他们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孙经理孙莉萍,这位是他们办公室的小陈。名字叫……” “陈昭。”齐威赶紧补充。“他们有点儿小事要你帮忙。什么事儿,你们自己谈,我不介入。今晚日本东京第一银行的总裁要在云湖宾馆回请高副省长,高副省长让我作陪,好,我先告辞了。” *g8aV~.x]9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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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眼睛近视,进门时他习惯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并没有看清包房里都有谁。江行长介绍的这三个人他都不认识,但是天竺公司他却早有耳闻,那是省城一家颇有实力的私营企业。听完江行长的介绍周放才明白,原来是两位私营企业老板要宴请他,省行的江行长不过是给他们牵个线,而且介绍完了便起身要走。这使他感到很不舒服。看着江行长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忽然有一种被“涮”的感觉,然而又很无奈,只好礼貌地向诸位点点头,然后送江行长出了包房。

八千里路 2008-4-5 08:43

银行行长 第一章(5)6`i oB+jj
“周行长,请入座吧。”送走了江行长,齐总拉着周放走进里屋坐到了餐桌前。他看上去四十多岁,浓眉大眼,面膛黑红,身材高大粗壮且有些发福,圆圆的肚子似乎隆起得为时尚早。两位女士也随之就座,其中那位孙经理三十多岁,高高挽起的发髻,白皙中透着红润的面容,一身紫红色的女士西装,妖艳又不失庄重,使人很难判断出她的实际年龄。那位小陈,好像是个秘书,年龄嘛,也很难判断。不过,肯定比那位孙经理要年轻。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女装,就像酒店宾馆的领班。洁白的衬衣衣领反衬在外边,显得文静而自然。身材修长丰满,容貌俏丽姣好,冷眼一看好像在哪儿见过。瞥一眼餐桌,菜虽不多,却绝对上乘,鲍翅、龙虾、蛇羹、飞蟹,应有尽有。一桌席少说也得几千块。由于有高血压,加之心里没底,周放坚持只喝干红,不喝白酒,于是那个小陈便向服务员要了两瓶法国干红,并斟满了三个高脚杯一一放到大家面前,在自己的杯里她只倒了一半。在一大堆无聊尴尬的寒暄之后,周放勉强喝了几口干红,酒过三巡,齐总才把话扯到了正题。 AlDhO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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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长,银河大厦是省里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五星级宾馆,总投资大约两亿元人民币。外方是泰国富商郭鹤年郭氏家族,他计划投资一千一百万美金,大致占总投资的百分之五十一。我们除了地皮作价入股外已投入人民币五千多万。目前主体工程已经完成,内部装修即将开始,另外,外方的宾馆设备、器具也即将起运,急需流动资金四千万元人民币,这是我们的贷款申请报告,请周行长过目。”说完,齐总从身后的皮包里掏出一份贷款申请报告递给了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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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tqkU0~/GK4s 周放一坐下来,就已经感到了事情不妙。自己上任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金额的贷款,四千万元对于江洲支行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于是连忙推托说:“江洲支行是个小行,审批权限只有三百万,这样的大项目最好还是由省行信贷处直接考核审察,然后报省行贷款审察评估委员会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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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n Z3}1K^ “周行长,你不要太为难嘛。”一直在旁边默默不语的那位女经理点燃了一支又细又长的绿色女士香烟,慢声细语地说道,“这么大的项目,当然最后还得省行批啦。不过总得先由你们下边往上报哇。只要你同意签字上报,省行的工作我们来做,你看怎么样?周行长——”她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好像在考验周行长的忍耐力和想象力,“因为你们行资产质量比较好,你和江佐行长关系又是‘老铁’,所以江行长的意见还是在你那儿做,你可不要辜负了江行长对你的信任呀——” lb#Eq f,G h}6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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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一句话似乎提醒了周放。是啊,自己在省行当了十二年处长,如果没有江行长举荐拍板,何以能当上行长?处长、行长级别虽然相同,但权力已绝非一般,这一点周放心里非常清楚。听口气,似乎这个女人和江佐行长的关系也挺“铁”,江行长的面子哪能不给呢?然而,初次见面周放又不好贸然答应,自己毕竟也是一行之长。再说,这么大金额也确实需要谨慎。于是他便顺水推舟地说:“那当然,江行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没说的,他说的事,我会认真考虑的。怎么样?咱们还是喝酒吧。”于是就把话题一下子全都引到喝酒上来了。周放的本意是想避开贷款的话题,没想到这一句引火烧身的话竟使他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本来周放还是有点酒量的,再说喝的又是红酒,并不至于喝醉,可是齐总和孙经理似乎早有准备,马上示意秘书小陈再次把酒斟满,并且两个人分别向周放连敬了两杯,说是要好事成双,每次敬酒除了一些例行的祝酒词外,都忘不了提醒周放贷款的事请多多关照之类的话。最后轮到秘书小陈敬酒时,两瓶红酒竟喝光了。这时那位女经理已经悄悄把手扶在了周放的肩头,小声说道:“周行长,再来点白的?”喝得红扑扑的脸颊和夹杂着浓重香水味儿的酒气直往周放面前扑来,呛得周放几乎要晕倒。还好,已经喝了四五杯红酒的周放还算清醒,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矜持,坚持说不喝了,就到这儿吧。坐在周放另一边的齐总似乎对现在这样的结局并不满意,他一边剔着牙一边向秘书小陈瞪着眼睛,高声喊道:“陈秘书,我们都敬了,你咋的,不给周行长面子?没有酒,可以再上嘛。”

八千里路 2008-4-5 08:43

银行行长 第一章(6)^P$y ^oo?
一句话提醒了一直站在旁边代替服务员斟酒的小陈,她连忙从身后一个手袋里拿出两瓶包装非常精美的法国白兰地,仔细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的一瓶为周放斟满,然后端起最初倒给自己的半杯红酒走到周放面前:“周行长,我代表我们天竺公司的全体员工敬您一杯,这是我们齐总上星期刚刚从法国巴黎带回来的,请您品尝一下。我干了,您——可以喝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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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 E[{^T-[ “那怎么行?”坐在一旁的齐总忽地站了起来,“要敬就得干,咱们公司三千多人,一人一滴也不止这一杯。小陈,你那半杯红酒给我。”说完抢过来一仰脖,那杯酒已一干而尽,“好酒要让尊贵的客人先品尝,这对。不过,你也得喝这个酒,这样才显得尊重客人,来,我也给你满上,孙经理,咱们俩是不是也陪一杯呀?” "TXzTNV1N M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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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齐总走到小陈的身后,把另一瓶白兰地也打开了,然后给小陈、孙经理和自己也斟满了。周放当了多年的办公室主任,酒量还是有的。刚才他已经领教了齐总和孙经理喝酒的风采,对齐总的提议和女秘书的敬酒并没有在意,只是隐隐约约感到他们的眼神里似乎还有点挑战的意思,大凡喝酒的人是最经不住这个的。也许是几杯干红下肚勾起了酒兴,周放竟然同意了齐总的提议,他索性站了起来端起酒杯,感谢地向齐总、孙经理、小陈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恭敬不如从命。酒这个东西,就是一个加深友谊、联络感情的纽带和媒介。今天,能够通过江行长结识几位企业界的朋友,我感到非常高兴。看在你们公司三千多名职工,包括小陈的面上,这杯酒我一定喝了。不过,有句话我可说在前头,咱们喝酒归喝酒,公事是公事,我这个人比较传统古板,只要你们的贷款合规合法,手续齐备,我一定大力支持。如果不是这样,你们可就不要怪我……”也许是过于兴奋或者是要急于把自己的立场表达出来,他竟然没有找出适当的词句。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其余三个人都早已站了起来,齐声说道:“放心吧,周行长,肯定合规合法,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来,喝酒,喝酒。”于是四个人在一个“干”字的指挥下,把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接着,在“好事成双”的劝酒声中,周放又喝了第二杯。以后的事情周放就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一会儿自己的头就有点晕了,眼也花了,浑身燥热,两腿发软。完了,到底是喝醉了,当他最后闪过这一念头的时候,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n!Cu\m.`.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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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放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头脑还相当清醒的天竺实业公司总经理齐威立刻跑到了外屋衣帽间,从大衣架上掏出周放风衣口袋里的手机,看也没看就给关机了,他不想此时此刻有任何外来干扰影响和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8O!]6X pf6kI5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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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还愣着干什么,快,赶紧扶周行长上楼。”他一边吩咐小陈,一边示意孙莉萍埋单,自己拿起周放的风衣和公文包,跟在小陈后边也急急忙忙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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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xx(mI%L4sB 维纳斯酒店三楼以上是客房,308是齐威事先预定好的。此时服务员已经打开了房门,陈昭扶着几乎已经瘫在她身上的周放挪步进了房间,如释重负地把周放扔到了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喘起了粗气。后边跟进来的齐威把周放的风衣和公文包往沙发上一丢,立刻对小陈厉声呵斥道:“还等什么,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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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VX 陈昭站起来,不太情愿地脱掉了自己的外衣,刚要解衬衣的纽扣,齐威突然又喊道:“先给他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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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M$Ua h5xK Skk 陈昭只好转过身跪在床上去解周放的衣服。她解得很慢、很不情愿,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第一次去解一个和她素昧平生的男人的衣服,内心里充满了屈辱和羞愧。 $l+g M-xvmS/n5K

KR3n4y1Y i)xP “快点,别磨蹭。”齐威好像有些等不及了,上来一把推开陈昭,几下子就把周放脱了个精光。此时的周放躺在床上赤条条、白花花的,就像一个正在等待做尸体解剖的死人。按照齐总的指示,陈昭在周放喝的那瓶白兰地里事先已经下了蒙汗药。不一会儿,陈昭也背着脸一件件脱光了自己的衣服。看着两个赤条条的男女,齐威发出了一声奸笑:“快跟他躺到一块儿去,等他醒过来马上干。”说完齐威“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出去了。

八千里路 2008-4-5 08:43

银行行长 第一章(7)
$B4{8a%O"R7q"a L 齐威走了。陈昭从床边自己的手袋里取出一瓶口服避孕药,就着一杯白开水吃了一片,然后默默地躺到了周放的身边,等待着这个陌生男人对自己的折磨和蹂躏。308是一个套间,外屋是客厅,里屋是卧室和卫生间,卧室的布置陈设与其他的宾馆客房大致相同。对这里的一切,陈昭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个房间,这张猩红色的双人床;陌生的是身边的这个人。陈昭已经是第三次来308“接待”客人了。第一次当然是齐威。他们是在一家美发厅认识的。一个月以前,她刚从汽车厂一带转到市内,在一个叫菊香的大姐开的美发厅做小工,给客人洗头、按摩。齐威是这家美发厅的常客,看到新来的陈昭年轻漂亮,便动了邪念。不久,在齐威的诱骗下,陈昭便被齐威领到了这个308房间……为了满足自己的淫欲,更是为了拉拢腐蚀高官要员的需要,齐威还在这个房间安装了窃听器和摄像镜头。陈昭望了望天花板下面的一个旋转摄像探头,知道自己和身边的这个男人又一次成了齐威欣赏、玩弄、威胁、利用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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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又想起了第二个与她在这里上床的男人。认识齐威以后还不到一个星期,齐威又把她领到了这个308客房,并让她事先脱光衣服等在这里,说是要她接待一位省里的大官,然后扔下一千块钱走了。晚上十点多钟,一个满身酒气的胖子推门进了房间,衣服也没脱就一头扑到了她的身上。陈昭用手扳开紧紧贴在自己脸上的那个人的嘴,不由得吃了一惊:“高副省长!”她认出了这个死死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正是昨天晚上电视里那个穿着蓝西装、扎着红领带、梳着大背头的高副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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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省长?省长也是人,省长也需要爱,也需要女人!”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个高副省长显得异常亢奋,他迅速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光着身子骑到了陈昭的身上。也许是年龄大了,酒喝得太多了,那个老家伙在自己身上活动了没几下就蔫了,一头倒在陈昭的身边呼呼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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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当陈昭第三次接受任务的时候,齐威又塞给了她一千元,并让她把一包蒙汗药放到周放喝的那瓶白兰地里。刚才在218包房里刚一见到周放,陈昭就发现周放的眼神有些异样。自己也感到这个人似乎很亲切、很慈祥。但是她不能违背齐威的意志,她现在已经成了齐威的一个工具,她只能听命于齐威,更何况齐威给了她钱…… SQ`]y&x/U

F3Px?"~ 夜深了,房间里很静,甚至听得见周放手表的滴答声。陈昭坐了起来,看了看周放的手表,都十一点了。真怪,蒙汗药下了只有一小包,两个小时也该醒了。她用手轻轻推了推周放,小声叫道:“周行长。”可是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她无奈地坐了起来,把头埋在胸前,内心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是扫兴,还是沮丧,抑或是怨恨、同情?她也说不清楚。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脸又看了看周放,只见周放仍像死人一样侧身躺在那里,只是鼻孔里均匀发出的鼾声,说明他还活着。这个人的皮肤真白,浑身没有一点瑕疵。在周放左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有一颗黑痣,农村人叫痦子。这使陈昭感到很惊奇,自己左侧乳房的下边不是也有一个痦子吗?她不由又想起了养母小时候指着这个痦子说过的话:“人背痦子,老了穿不上裤子;痦子背人,老了不受贫。”看看身边的周放,想想自己,陈昭禁不住内心涌出一丝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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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虽然开着空调,但是光着身子老躺在那儿也受不了。陈昭下了床,从壁橱里拿出一条被子轻轻地盖到了周放的身上,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起初对这个男人的恐惧现在已经没有了,她感到这个男人与齐威、高副省长似乎不是一类人,甚至有些值得同情。被子盖在身上,陈昭顿觉暖和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袭上了心头,她很想依偎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向他倾诉自己苦难的童年和不幸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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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是个孤儿,至今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她出生在本省的山区安平县,从小是在养父母身边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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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行长 第一章(8)
"Z0l0F%XW7X,l8KUk.B 养父叫陈大海,在县锅炉厂当工人,养母叫王玉梅,是县医院打扫卫生的临时工。夫妻俩给她这个抱养的孩子最初起的名字叫陈招弟,意思是希望她能给家里招来个小弟弟。陈昭是她十七岁那年离家出走时自己改的名字。说来也巧,陈昭到了陈家不到一年,陈大海的媳妇就怀上了,第二年还真生了一个大胖小子。陈昭十二岁那年,有一天上体育课,由于运动过于激烈,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下身一热,一股热乎乎的东西顺着大腿流了下来,她跑到厕所用手一摸,原来是血!放学以后,她告诉了养母,养母一听哈哈笑了起来:“嘿,傻丫头,别怕,没事,那是女娲娘娘给你‘批红’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女人了,可以生孩子啦。”说得陈昭脸“腾”的就红了,又羞又臊地趴在炕上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天晚上,陈昭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半夜里她听到了对面南炕上养父母的一段对话: .EM}7J7F

NN,OE&C C7b)Vv “招弟今天来月经啦!” /LrI|;B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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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扯淡,她才多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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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VI(|T&~ z “真的,今天放学回来她跟我说,我也不太相信。脱了裤子一看,血都流到大腿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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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F1oJ&N4o+M6h “这个丫头片子,来得也太早了。” [$E(F)nT'A@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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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大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wC UaBQ

*uOlM B-\ “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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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听我奶奶说,早年咱们地球上根本就没有人,为了让地球上能够繁衍后代,玉皇大帝就派女娲娘娘来到了人间。她在一条河的河边先用泥土捏了一个男人,又用泥土捏了一个女人,然后在男人的下身点了一个黑点,在女人的下身点了一个红点。不一会儿,这对男女就活了,而且就在河边干起了那种事。从此以后,地球上就有人了,并一代一代地繁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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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JtLrm “别瞎白话了,那都是神话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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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神话传说也是有道理的,要不为什么女人有了月经、见了红才能生孩子,怀了孕月经就没了,生了孩子以后那月经就又来了呢?大海,你说招弟这个丫头片子会不会是女娲娘娘脱胎转世呢?当初咱们俩结婚两年多都没孩子,怎么她一来咱家,我就怀上了呢?而且给你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pfa} YW%k F!R

k:vbXf"Z*O “你是说你嫁给我以前根本就没来过月经?” %`Dj&N h5x y+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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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是有,就是少。有时候一年也就来个一两次,而且来月经的时候,流的是黑血,自打这个丫头片子来了以后,月经也正常了,第二个月流的就是红血了。” Tp2]`J"`k!q |D: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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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是让这个丫头片子点了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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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CDNjJye “嘘,小点声,别吵醒了孩子……” j8R4@-jo5~ 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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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陈昭变了,变得沉默寡言了。她开始厌恶这个家庭,憎恨养父母对自己的欺骗和利用。她想尽快离开这个家,尽快知道自己的神秘身世,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然而十二岁的她毕竟还是太小了,她还离不开那个家。在一个夏天的夜晚,养父去朋友家喝酒没有回来,在陈昭的一再追问下,养母王玉梅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告诉了她。养母知道的情况太少了。她只说陈昭是一个知青生的,生下来以后生母把她扔到了县医院就跑了,是一位死去的王大娘和县医院妇产科的钱大夫捡到了她,并把她送给了养父母。这年暑假的一天,带着满腹疑团,陈昭来到了县医院,找到了那个当年的钱瑛大夫。钱大夫工作挺忙,不太愿意接待这个孩子,但是经不住陈昭的死死纠缠。面对一个苦苦寻找自己生身父母的孩子,钱大夫被感动了,她向陈昭讲起了生母以及生她时的一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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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亲生母亲叫林兰,是咱们县石人公社新合大队的一个插队知青。生你的当天,是他们大队的一个生产队长和他媳妇开着手扶拖拉机把你妈送来的。那天晚上正好是我值班,当时你妈疼得满头大汗,眼瞅就要生了,我便让护士把你妈直接推进了助产室。那年你妈都二十六了,加上孩子又……太大,开始我曾经劝你妈做侧切或剖腹产,可是她坚决不同意,硬是咬着牙,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把你生了下来。你妈身边没有一个人陪护,那两个送她来的人往你妈手里塞了十块钱就走了。你妈奶水没下来,邻床的一位大婶奶水足,替你妈喂了两天,没想到,第三天早晨天不亮你妈就不见了,把你扔在了病房走廊里的一个长条椅上。当时你身上裹着一件棉军大衣,那是你妈来医院时穿的。最早发现你的是我们医院打扫卫生的王大娘,每天早晨她都是第一个到医院,看到你在长条椅上哇哇直哭就把你抱了起来,四下里喊,谁的孩子丢了?谁的孩子丢了?没人答应。因为她还要急着干活儿,就把你抱到了我的值班室……后来的事你可能都知道了,我就把你送给了一对结婚两年一直没有孩子的夫妇,那男的姓陈,女的也是我们医院的一个临时工,怎么样,他们对你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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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行长 第一章(9)j:ac"J5F1c Z
“嗯。”陈昭点了点头,“我妈妈后来又来过医院吗?她没有再找过我?” :RMY5N^G

1oX,Ea dQ{;N “没有。还说呢,后来财务科的同志几次来找我要你妈的地址、单位,说住院费还没结呢。我说一个山沟里的知青,人都跑了,上哪儿找去,就是找到了恐怕也交不起。后来还是我给交的呢。” 7T%U8E+t'm _&Id

vN:El;L “钱大夫,您放心,这钱您先垫着,等我长大了一定加倍还给您。” /U&jul#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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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那点钱现在算不了什么,只要看到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我就心满意足了。孩子,记住,你的出生日期是一九七三年的十一月一日。我记得很清楚,阴历十月初七。” /g@wr Y Zjx0X

vg k8[P? 十七岁初中毕业那年,陈昭离家出走了。她先是在南方的广州、深圳打了三年工,挣了两万多块钱。其中一万七千元,她寄给了安平县的养父养母,并给他们写了一封信,感谢他们十七年来的养育之恩。一千元寄给了安平县医院的钱大夫,邮局汇款单上只写了一句话:住院费寄上,感谢您把我带到了这个人间。另外,陈昭还给安平县石人公社新合大队当年送母亲去县医院的那对夫妻寄去了两百元。上中学的时候,陈昭曾经去过一趟新合村,找到了这对夫妻并从他们嘴里得知,当年在这个村里插队的都是省城来的知青,后来,有的当兵,有的上大学,有的招工,陆续都回城了。到了一九七二年,只剩下一个叫周卫东的知青了。也就是这一年的冬天,母亲林兰从别的集体户转到新合投奔了周卫东。两个人在新合集体户一起生活了不到半年,一九七三年春天,周卫东也被省城汽车厂的一个附属厂招工招走了。不久,他们就发现母亲怀孕了。那时母亲是村里民办小学的代课教师,整天挺着个大肚子去给学生上课,直到分娩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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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的秋天,二十一岁的陈昭怀着寻找生身父母的强烈愿望只身回到了省城江洲。她先是在一家饭店打了半年工,后来为了寻找生父,又转到汽车厂一带。虽然她不敢肯定当年那个周卫东就是自己的生父,但是这个人毕竟是母亲怀孕前最后和母亲在一起生活过的男人,起码他应该知道一些情况,也许他真的就是自己的生父呢!然而,汽车厂号称汽车城,比江洲市的一个区还大,方圆几十公里,职工家属五六十万,大小分厂几十个,上哪儿去找呢?陈昭在汽车厂一带打了两年工,干过各种各样的工作,包括给人家当保姆,在饭店做洗碗工、服务员、迎宾员,到美发厅洗浴中心洗发、搓澡、按摩,甚至做“三陪女”,吃尽了苦,遭够了罪,问遍了她所能接触到的任何人,却没有得到一点有关生父的消息。7kVj~(u8skQ0j3T

p9LpL(r,fCU 爸爸,我的亲爸爸,你到底在哪儿呀? d;H |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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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以前,当她在公共汽车上被小偷偷走了她两年来的全部积蓄以后,她彻底绝望了,再也不想寻找她的生父了。她实在太累了,太孤独无助了。后来,她来到了菊香姐开的美发厅,遇到了齐威。尽管她知道齐威对她不怀好意,可是为了生存,为了钱,她还是跟着齐威来到了维纳斯酒店的308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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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周放的手表又在陈昭的耳边响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童年的往事又一幕一幕地浮现在眼前。她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一看周放的手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瞅瞅周放仍旧像死人似的躺在床上,她不由得又长叹了一口气,死人哪,死人,难道你真的死过去了吗? [.MJ9[ XQ5K-]@

&TY d%l(?m~2Q 此时的周放其实早就醒了。当陈昭从壁橱拿出被子给他盖上时,蒙汗药的药劲儿就已经退了。在他醉眼蒙眬的目光里,只见一个赤条条的陌生女人正抱着一条被子向他走来,又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不一会儿,那女人也钻了进来。他不由得紧张、惊恐起来,他一动也不敢动,只能默默地紧闭着双眼,等待着女人下一步的行动。盖上了被子,周放顿时感到暖和多了,想着女人那洁白如玉的身子,嗅着女人脸部发出的阵阵幽香,周放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浑身不知不觉变得燥热不安,下身似乎也在隐隐发胀。他不敢动,鼻孔里出着粗气,发出一种像鼾声一样的动静,脑子里胡乱地想着一些其他的事情,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时候如果那女人哪怕有一点儿挑逗的动作,他都会勃然而起。然而没有,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了大约一刻钟,那女人响起了轻微的鼾声,不时还冒出几句他似懂非懂的呓语,他知道,那女人睡着了。他想立刻就起来,穿上衣服赶紧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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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行长 第一章(10)Pz?-IE!F4EL
他试探着摸了摸枕边,还好,眼镜还在。借着门厅微弱的灯光,他戴上眼镜搜寻着自己的衣服,大概立式台灯旁边沙发里那堆就是,那个白色裤头他认出来了。忽然他听到身边的女人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好像是在叫爸爸。此时的周放完全清醒了,他已经认出了身边这个女人正是那个女秘书小陈。论年龄,她应该跟自己的儿子差不多,人家还是个孩子呀,我怎么会有那种非分之想。他恨自己这么轻易就让人家给灌醉了,这么稀里糊涂地就跟人家的一个女秘书上了床。这辈子自己还是头一次和一个赤条条的陌生女人躺在一起。当陈昭一觉醒来再一次看他手表的时候,周放真的彻底清醒了。他听到了陈昭闭掉床头灯的声音,又听到陈昭嘟囔了一句什么,接着又听到了陈昭均匀而轻微的鼾声。他知道,这回自己真的该走了。他小心地抓着被子的边,轻轻地把身子从被窝里蹭了出来,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和公文包,抱着这些东西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卫生间,在里面穿戴完毕之后走了出来。离开308以后,一看手表刚十二点四十,还好,酒店的大门还开着,门卫趴在一张桌子上睡着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门卫点了点头,拉开大门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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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行长 第二章(1)[D#l-_|[2zV
在省城江洲,国商银行省行的办公大楼盖得最高也最漂亮。严格地说,国商银行的这栋大楼并不在金融大街上,而是建在牡丹公园旁边的一个体育场的旧址上,这里距离金融大街还有一段路程,既毗邻商业闹市区的重庆路,又紧靠牡丹公园。楼前有一个宽大的广场,一对高大的青铜铸造的雄狮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停放在广场上的大小车辆。广场的西侧便是绿草如茵的牡丹公园。整个大厦巍峨壮观、气势恢弘,高达三十二层,是整个江洲市最高的建筑之一。远远望去,在一片楼群中宛如鹤立鸡群。“国商大厦”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耸立在三十二层的楼顶,向这个城市和外来的宾客展示着它的高贵与威严。如此庞大的建筑,国商银行本身只使用了其中的三分之一,二十层以上做“写字间”了。银行办公大楼的领导核心不是在六楼,也不在八楼,而是在五楼。这是江佐行长亲自定的,说是为了上下班方便,不用挤电梯又能锻炼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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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国商银行的省行行长江佐很早就来到了银行,他没有爬楼梯,坐电梯直接上了五楼。走进行长室,女清洁工小胡正在为他浇花、打扫卫生,一见行长来了,小胡急忙放下喷壶跑了过来,为他脱掉大衣挂在衣橱里,又转身给他沏了一杯热茶。小胡是行里资格最老的一个临时工,在行里已经干了六年,其他的临时工先后辞退两茬了,唯独她保留了下来,最近又被转为了行里的正式工。 KJh-Q"X3r

X!wK*Q*?P “行长,您吃饭了吗?冰箱里还有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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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yt t “我吃啦,你忙你的吧。”江佐现在仍在想着上周五晚上维纳斯酒店的事,没有理会小胡的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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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w[+Jf,u:\%\ “喂,老周吗?”江行长拨通了周放办公室的电话。平时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场合,江行长总是这样称呼周放,从不直呼其名,也不称呼他的职务。“周五那天晚上怎么搞的,手机关机了?” )eNA)p2_g

+`pPT*NC7Jj 周放也是刚刚上班,接到江佐的电话有些莫名其妙,周五那天晚上的事至今让他心有余悸,他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电话的事,也不想提起那件事,只好支吾地说道:“手机没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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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6{"`;LB{T 江佐也没再追问,但是对那天晚上的吃饭倒好像很感兴趣:“怎么样,那天晚上的饭菜还可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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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q:UNZ “别提了,江行长,那顿饭你可把我坑苦了。”听到江佐提到那天晚上维纳斯酒店的吃饭,周放的心不免又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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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喝多了?当了多年办公室主任,没见你喝多过呀?” Urz7q!ww4L(o"{!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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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几杯干红,外加两杯法国白兰地,就把我弄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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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是遇到高手了。怎么样,老周,他们跟你说的那事儿还行吧?” Lp2o'pk Sr*k?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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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一听就明白了,江佐的话题已经转到了那笔贷款上,连忙回答道:“江行长,那可是四千万哪,我哪有那么大的权限呀,我看还是让省行信贷处做吧。” b^7_5\/N/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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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省行最近对信贷管理体制做了改革,信贷处作为信贷管理部门,不再负责具体贷款项目的考察,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年初文件就发给你们了。你们身在一线,地处基层,直接面对客户,况且,天竺公司就在你们行开户,找你们申请贷款,完全是名正言顺,合情合理呀。只不过,你这个新行长,刚上任,人家不认识,找我给牵个线而已。你可不要误会,这个项目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行与不行,完全由你独立考察、审批。如果可以,尽快上报省行。那天晚上云湖宾馆陪日本客人吃饭,高副省长还问起这个项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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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佐这一番严肃认真的话,通过电话传到周放的耳朵里,使他既感到紧张,又有些不安。维纳斯酒店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夜晚,也许江佐已经知道了。这笔贷款果然来头不小,高副省长都过问了,又有江佐行长亲自给他们牵线,还有那个一丝不挂陪自己睡觉的女孩,这笔贷款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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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6t2ybi }]*O/? “喂,老周,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我看这件事就这样吧,尽快派人去考察一下,然后把你们的意见报到省行来。噢,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那天晚上陪日本客人吃饭,那位日本东京第一银行的总裁提出要与你父亲见面,说他们是五十年前的老同学、老朋友。你父亲现在在家吧?身体还好吧?我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你看今天上午十点怎么样?”

八千里路 2008-4-5 08:45

银行行长 第二章(2)
gi7No)KrU*|S.T 周放还在想着那四千万贷款的事,听到江佐问他,忙回答道:“江行长,这恐怕不行吧。我父亲已经瘫痪两年了,既不能说话,又不能走路,还是别见了吧。” }h"c)CE0k

-o1{!F9by “这怎么行?我都答应人家了。再说,高副省长也是同意的,你就别推辞了。如果老人行动不便,我看见面就安排在家里吧。用不用派两个人到你父亲家安排一下?这可是咱们行一次重要的外事接待呀……那也好,如果不用,你先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做个准备。现在都快九点了,行里的事你先大致安排一下,完事马上过来。九点半咱们一块儿去云湖宾馆接日本客人。” {x S6wg6v*mV

)r~U;x'c:U [m(~5b 这样的事,江佐很内行,几句话就安排完了。 (B!@~:@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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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周放准时来到了省行,与江佐一起驱车驶向了云湖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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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h3O GG] k 九点四十,江佐与周放来到了云湖宾馆七号楼,日本东京第一银行的总裁坂田良一先生和他的两个助手早已等候在门前。这次坂田良一先生来中国江洲访问,有两个目的,一是与省政府和有关部门协商在江洲设立日本东京第一银行代表处的相关事宜。这件事进展很顺利,高副省长满口答应,并指示人民银行、外管局等有关部门大力配合;二是寻访他当年在日本的老同学、老朋友——周放的父亲周家驹,并通过周家驹寻找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坂田洋子及其后人。他的两个随员,一个是跟随他六年多的女秘书兼顾问川岛美智子,目前她是江洲北方财经大学的留学生,这次正好做他的随团翻译。还有一个是日本东京第一银行中国课的课长中村康夫,这当然是出于将来在江洲设立代表处代表人选的考虑。 S^(P(ak%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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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简短的寒暄、介绍之后,坂田先生和川岛小姐坐进了江佐的加长“红旗”,中村则坐进了周放的“奥迪”。在江佐向坂田先生介绍周放的时候,坂田先生很是惊喜,握着周放的手仔细端详了许久。川岛小姐似乎也有些惊异,但翻译过后,很快就把目光从周放身上移开了,两辆黑色轿车沿着江洲的中央大街,绕过一个广场,又穿过两条街巷,在一个僻静的院落门前停了下来。 0N:^;w_@1e#kT/d

%t(G5T6t*xUT1{ 周家驹住在柳影路81号,这里曾经是清末江洲府尹一位高级幕僚的私邸,后来被周放的祖父周传钧买了下来。周传钧是民国时期国商银行在江洲的创始人,在他的领导下,老国商银行业务迅速发展,分支机构达五十多家,是当时东北三省首屈一指的国有民营商业银行。周放的父亲周家驹从日本留学归来,也加入了国商银行。但那时,日本帝国主义已经侵占了中国,江洲的民族金融事业遭到了严重摧残,江洲解放前夕,国商银行在东北三省的分支机构,只剩下可怜的四家了。周放也是在这里出生的,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大学毕业以后,他又被分配到了国商银行——这家“文革”后又被重新恢复的老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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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X6G6OS,q:X&l 一走进这个院落,周放不禁感慨万千,这里曾经孕育了他一家三代银行人,目睹了中国民族金融事业的产生和发展、苦难和不幸、恢复和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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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国式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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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的门楼很大,由于年代久远,大门的油漆早已剥落了,门前的石头狮子也早就没有了,只剩下两个底座还放在门口,门的两旁原来写有一副楹联: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如今早已字迹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进了院,整个天井大约有一百多平方米,东北角靠近角门的地方,有一棵高大繁茂的白杨树,尽管已经有一百多年的树龄,今年春天依旧吐出了新芽。正房坐北朝南一溜三间,原来是周家驹的卧室、书房和客厅兼饭厅。东西厢房各两间,东厢房是他最小的儿子住,西厢房是厨房和保姆住的地方。一九七七年人民银行第一次分房子的时候,曾给周家驹一套两居室的住宅,当时周家驹的大儿子周放结婚已经四年了,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住,周家驹就让大儿子搬了进去。后来周放也在国商银行分到了住房,就又让老二搬了进去,后来又是老三、老四。周家驹一共有五个儿子,最小的一个老五周久江至今仍和他住在一起,平时饮食起居、住院看病都是老五两口子照顾伺候。

八千里路 2008-4-5 08:45

银行行长 第二章(3)"{$?7CM1xME8lv
周家驹对这个小四合院怀有很深的感情,一些房屋开发商曾用高价动员他出让,都被他拒绝了。这座四合院伴随周家驹老人度过了一生的时光,给他带来了许多美好的回忆和难忘的旧事。所以,直到他病重卧床不起的时候,他也不愿意住到医院去,宁肯在这里寿终正寝。坂田良一先生一行来到之前,周家驹已经被小儿子背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此时,尽管他说话已经很困难,嘴角不时有口水流出,但头脑依然清楚。他事先已经有预感,他的老同学、老朋友就要来了。他害怕等到这一天,又急切地盼望和等待着这一天。“老同学、老朋友,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五十多年前的往事又一下子涌上了他的心头…… Ut+]5i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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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坂田良一。” kv*e ` qX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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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周家驹。” /]}u^ J3B4F-q/v

G.c0I3`(m “中国人?你的日语很好。” 5cy&T2}3f j1? nix

|)lw2QpkY “家父年轻时也在日本留过学,小时候跟他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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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A DrE ~E&s 这是一九四二年春天,日本东京帝国大学贸易金融研习班开学的第一天。当时周家驹与坂田良一坐同桌,他们都是二十一岁,父亲又都在伪满江洲市的银行工作,觉得很投缘,关系便日渐亲密起来。不久,周家驹租住的房东搬家了,坂田良一就邀请周家驹搬到了自己的家。坂田良一的家离东京新宿不远,家中只有他和妹妹洋子两个人。周家驹的到来,给这个父母长年在外的家庭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燃烧和激起了兄妹俩的生命活力。周家驹虽然只比坂田良一大几个月,但是到了坂田良一家以后,俨然就是一个兄长,每天天不亮总是第一个起床,夜晚又总是最后一个睡觉。平时他不仅要帮助坂田良一和洋子复习功课,而且早晚还要帮助他们做饭。坂田良一和妹妹都喜欢听周家驹讲故事,听周家驹讲历史、讲中国、讲江洲,有时周家驹还教他们学汉语,下围棋。周家驹的才气和品貌,不仅让坂田良一非常敬佩,也深深吸引了妹妹坂田洋子。那年她才十六岁,还是一个未成年的青春少女,善良、温柔、清纯,有时还有点儿天真。有一天,周家驹正在和坂田良一下围棋,趴在旁边的洋子忽然问周家驹: &|"b9a#H"DB

Md3nI]n “家驹哥哥,中国人和日本人很久以前是一家人吗?咱们两国怎么很多东西都是一样的呢?比如汉字、围棋,还有佛教、茶道、毛笔、算盘……”
4S[6sXs7XDb.ml2uC ;hhFM P oE1Z
“可能是吧,小时候听爸爸讲过一个这样的故事。” LB'E0b.Q#^ ?Ot
p#u:ckO
“快说给我们听听。”洋子早已等不急了。 (^G%N/d%z&O3_W$@

vt IN _ “两千多年以前,中国封建社会的第一个皇帝,也就是秦始皇,为了寻找长生不老之药,派了个叫徐巿的人到了东瀛,也就是今天的日本。徐巿离开中国以后竟然数年未归,这使秦始皇十分焦急,于是他便亲自乘船沿着长江来到海边一个叫琅玡的地方。当地的官员向他报告说,徐巿确实率领船队去了东瀛,但是船到海上突然刮起了台风,风急浪险,又有一条大鲛鱼出没相阻,致使船只沉没,徐巿和身边的人纷纷跳海,不知所终。当天晚上秦始皇就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真的和一条大鲛鱼打了起来。醒来以后,他让身边的占卜师解梦。占卜师说,此恶神也,如以强弓连弩射之,当可除去。于是第二天他便派手下的军士迅速赶造了一条大船,带着上千弓弩手出发了。他要杀死那条大鲛鱼,亲自取回长生不老之药。然而,到了海上,忽然狂风大作、浊浪排空,尽管全船将士连弩齐发,终将大鲛鱼杀死,但大船却始终不能前行,最后又被大风吹回到了海边。当天秦始皇就病倒了,在返回京城咸阳的途中驾崩。” C+kh~-|4H3@

#VcAk.[ “那么徐巿呢?他真的死了吗?”洋子急切地问道。
K3{&B![!L&CN2q
9k4s:Nc,Da } “徐巿没有死,当地官员的话不过是徐巿叫他们蒙骗秦始皇的。徐巿对秦始皇的穷兵黩武、焚书坑儒早就心怀不满,东渡日本之前,他在全国各地分别挑选五百童男和五百童女,还征召了许多能工巧匠与他同行,同时他还亲自设计监制了当时最大、最坚固的木船,船上满载粮食、淡水、农具、种子、布匹、绸缎、金银珠宝、器皿等,并请了当地最有经验的船长和水手为他们使船,所以出海以后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日本,在日本过起了没有战争、和平幸福、无忧无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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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行长 第二章(4)Q x?8@B x;g
“对了,小时候听奶奶说,日本各地许多大庙里供奉的神武天皇,说不定就是徐巿呢!”洋子插话道。 P|6^}$Q l

|HEu|"lq “徐巿东渡的事,史书上确有记载,但他是否真的到了日本,是否就是神武天皇,恐怕还要做深入研究和考证。不过,日本和中国同宗同源,属于同一种族、同一语系应该是没错的。好了,你们睡觉吧,我要看书了。”
#X:wCm4nuQ\2Q ]F%i`+z1mj
初恋少女的心犹如一团干柴,任何一点火星都会燃起她炽热的爱情之火,更何况像洋子这样一个纯真、善良、热情,渴望被爱包容又渴望用爱去包容一切的少女。从那天起,洋子便暗中爱上了周家驹。 i zM)qx'_x7pk
ZI-` GZ)BUSM
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日本对外战争形势急剧恶化,为了进一步补充兵员,扭转败局,一九四三年日本政府取消了大学在校学生的预备役制度,直接在大学生中招募兵员,坂田良一也在其中。这年冬天的一个傍晚,坂田良一穿着一身崭新的日本士兵服装约周家驹来到了一家小酒馆。 ;T?crv&SW[I

6ZVm3l IkL\y2f “准备好了吗?什么时间出发?”周家驹问。 I]b}@j

E"Be*Y9S0i+R/i 坂田良一说:“今天晚上十点,坐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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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3y/V"Q6v “但愿不要遇到大鲛鱼——” A#P,]^WW

o;V M)G9RE)l{z3n 两个人都会心地一笑。周家驹又问道:“坂田君,走之前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请直言。” @ `L6q-S,H

+eZB8w G }`-L!j “先不说这些,来,喝酒,干杯。”说完坂田良一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3M@:DEX:c ns-j pc|G@$}/k
“坂田君,这场战争注定是一场没有前途的战争,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但是,我希望你一定要振作,一定要清醒,一定要争取活着回来。坂田君,我相信你一定会活着回来,因为你讨厌这场战争,憎恨这场战争,反对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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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h&jwz “嘘,小声点。”坂田急忙用手捂住了周家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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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T*g9gb6v “远离战争,就会远离死亡。记住,坂田君。” z/E0l)n2Ql2p|_

o-RlIdN }H] “好啦,别说这个令人讨厌的话题了。说说你吧,我走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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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w/Q7Ax lm-w!h h4a “回国。”周家驹回答得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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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cjU3\q E iD “什么?你要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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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时局这么乱,谁还有心思在外边待下去。” ]C$W y;XgJ b

,Y1ej)J1PzU “那……那我妹妹怎么办?你知道吗,她是爱你的。这你还看不出来吗?在她房间的衣柜里,放着一件她亲手为你缝制的和服,而且在和服的衣领上绣上了你的名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C yZ#tn5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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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天她让我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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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呢,你是什么态度,你爱她吗?”
E,d:@5i V$t1l
&{9H.Q1L:g8Tz#^8N;|a “我……”周家驹有些说不出口。洋子对他的爱,他深有感触。平时他脱下来的衣服,洋子总是给他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熨好放在他的枕边。每天傍晚回来,洋子总是恭恭敬敬地等在门口,为他脱去外衣,端来热茶。晚上睡觉之前,洋子总要给他端来一盆温热的洗脚水……有一次洋子还偷偷送给周家驹一本日文版《源氏物语》。一个星期天,坂田良一到同学家去了,洋子把周家驹拉到了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绣着荷花的和服,让他试试。还说这是她第一次做和服,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周家驹对洋子开始只是一种兄长对妹妹的爱,就像对自己的亲妹妹周家惠一样。后来,他对洋子居然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碰到她的手,他会心跳,瞥见她衬衣领口下突起的乳房,他会脸红。但是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爱情?至于要娶洋子,他确实没想过。 (Ix'v(|)r+as%}
pu0vm3^+j2y
“你倒是说话呀。”坂田良一有点急了。 hbR&@tmcRs

^Zi7D ^4n%Lw"x&i “婚姻大事,我还没考虑,再说,也要征求父母的意见啊。”
C YA vSm]+O:K2[T*S #eST2LiIQ ]-Z(R
“说句实话,今天约你来,就是想把洋子托付给你。我这一走生死未卜,真的不知道是否还能活着回来。我父母常年在外,自从外婆去世以后就是我来照顾妹妹,现在我走了,只有把洋子托付给你了。周君,你不是说过,中国人和日本人本来就是一家人吗?你不是也喜欢洋子吗?那么就娶她为妻吧,好吗,周君?至于我父母,他们是不会有意见的。”说完,坂田良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盒,“周君,这是我用父亲寄来的钱给你买的订婚戒指,拿去吧,向洋子求婚吧!”坂田良一把那个小红盒子按到了周家驹的手里,用恳切期待的目光凝视着周家驹许久,然后站起来正了正军帽说道,“太晚了,我要归队出发了。拜托了,周君,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酒馆,消失在一片茫茫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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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行长 第二章(5)
y~:|mJ4A L'I!e Og 就这样,坂田良一走了。家里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真空,寂静而让人感到孤单。两天以后日本的报纸上刊登了一条这样的消息:“承运首批帝国大学赴华参战学生之‘大丸’号在中国黄海海域不幸触礁沉没,两百人全部罹难。”一向对哥哥没有什么好感的洋子趴在周家驹的怀里哭了,周家驹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他没有想到,酒馆一别竟成了他跟坂田良一的永别,洋子也成了坂田良一对自己的生死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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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以后,周家驹带着洋子回到了中国,回到了江洲。然而,让周家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和洋子的婚姻不仅遭到了自己父母的反对,而且也遭到了洋子父母的坚决反对。为了阻止周家驹和洋子的来往,洋子的父亲甚至把洋子反锁在家中…… ;Gt$^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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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动乱年代,两个交战国青年男女的恋情,就这样被扼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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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mT*w;i!jB!Z “周君,周君,还认识我吗?”一个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把周家驹的记忆又拉回到眼前的家中。他睁开眼,仔细辨认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是他?坂田良一?他果真没有死,这不是做梦吧?不,真的是坂田良一。此时这位老同学、老朋友正使劲地攥着自己的手。周家驹嘴巴有些颤抖,几次张开,又合上,好像要说什么。天哪,他……真的是坂田良一!难道他是来向我要妹妹的? 6IV'I#MS[

nx]O XGoU? v “爸爸要说话,看,爸爸要说话。”周放和五弟周久江高兴地喊了起来。周家驹的嘴巴又张了几下,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用颤抖的手指着沙发旁边的书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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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 jvnC:m a6g “爸,您要找什么?”小儿子周久江疑惑地问道,同时扶起了父亲。周家驹在小儿子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动着一只尚能活动的脚,另一只脚则由大儿子周放蹲在地上用手向前推着,走到书柜前。周家驹用手又指了指下边的一个抽屉,周放蹲在地上把那个抽屉打开,只见里面有一本旧书,是一本日文版《源氏物语》,上面放着一个小红盒,由于年代久远,书的纸张已经发黄,小红盒子颜色也有些发暗,绒毛都磨光了。周放把这两件东西拿出来准备交给父亲,周家驹颤抖的手使劲摆了摆,眼睛和头开始慢慢地转动,最后转到了坂田良一的身上。顿时,两位老人的目光交织到了一起,周家驹张得大大的嘴哆嗦着,忽然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大叫:“对——不——起。”说完立刻扑向了坂田良一,两位老人一下子紧紧地抱到了一起,滚滚热泪夺眶而出,五十年的情谊,五十年的思念,五十年的愧疚,犹如松花江水奔腾而下,一泻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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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hW,Z e c*vQ 坂田良一小心地接过那个小红盒和那本日文版的《源氏物语》,那本书好像还夹着什么,翻开一看,里面是一封用日文写的信。坂田良一明白了,周家驹能够做的,他已经做了,他不会说,也不可能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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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p,kH:E h"o 周放和五弟又重新把周家驹扶到沙发上坐下来,并让坂田良一坐到父亲的旁边,两位老人手拉着手,又默默对视了许久。一会儿,周家驹的目光渐渐又呆滞起来,面部表情也僵硬了许多。坂田良一知道,他该走了。于是起身向江佐、周放示意告辞,他站到周家驹的面前,恭敬地深鞠一躬,川岛美智子、中村康夫也鞠躬施礼,然后三个人在江佐、周放的陪同下,离开了周家驹的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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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行长 第三章(1)3^ jk[z,Z_'REx
送走了坂田良一先生,当天下午,周放便在支行会议室召开了由科以上干部参加的行务会。会上,周放向几位副行长和各部门负责人传达了省行行长会议精神,根据省行会议精神,结合江洲支行实际,以办公室主任胡克俭和信贷科科长吴广源起草的两份材料为基础,向与会同志做了进一步的动员和部署。也许是这样的会开得太多了,大家对喋喋不休地重复存款工作的重要性早已司空见惯,尽管这次省行行长会议提出的“存款是一切工作的生命线”口号,很有一些新意和煽动性,尽管省行提出的一些优惠政策,比如:存款与贷款挂钩、与费用挂钩、与干部考核聘用挂钩等,确实也很鼓舞人心,但是仍旧没有引起大家太多的关注。只是在研究部署存款任务时,讨论比较激烈。总的一致看法是:这次省行给江洲支行下达的存款任务太多,难以完成。根据省行计划,一九九八年,全省人民币各项存款要必保完成十个亿,力争十二亿。在全省金融系统人民币存款总额中所占比重,要达到百分之十。而给江洲支行下达的任务是必保两个亿,占全省新增存款任务的百分之二十。其中储蓄存款一亿五千万,企业存款五千万。主管存款工作的副行长孙玉敏对此颇有微词:“存款任务年年加码,鞭打快牛,真让人受不了。前年是一亿两千万,去年是一亿五千万,今年一下子增加到两个亿,几乎比前年翻了一番。要不是靠几个存款大户帮忙,咱们采取了些技术手段,去年任务都完不成,今年我看够戗。” 1}fP'f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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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周放下手的刘敬一对此颇有些不以为然:“省行任务都已经定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研究怎么落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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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是和周放想到一块儿了,但是怎么落实?这确实是个难题。按照省行规定,今年的存款任务要落实到每个部门、每个人头。超额完成,按超出金额的百分之一给予奖励,同时在贷款规模、费用指标上给予优惠;完不成,按比例扣发综合奖奖金,而且在贷款规模和费用指标上予以相应扣减。如此强硬的政策措施,迫使你必须完成,落实不了,也得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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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任务还是落实下去了。储蓄存款,全支行包括专柜一共有十五个储蓄所,按照地理条件、人员多少、历年存款增长情况,最少的五百万,最多的一千五百万,其他所大致在八百万至一千二百万之间,平均每个所一千万。企业存款只好落到信贷部门了,这也是历年的惯例。尽管吴广源对此也有怨言,但没办法,只能接受。
3B W#g5i6q u#Z9uf
5O#N/FY {!I 尽管储蓄存款在存款任务中占大头,但周放知道,完成起来相对比较容易。毕竟支行还有十五个储蓄所,毕竟每个储蓄所每年都会有一定的自然增长。再加上全行职工个人吸揽来的那部分,完成任务问题不会太大。但是企业存款就不同了,企业存在银行的钱大多是派生存款,很少有企业把钱存到银行里不用的。新增五千万企业存款,等于新增五十个有百万银行存款的开户企业,而且还得让这些企业把钱只存在银行,一分不动。在当前银根紧缩的形势下,完成任务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所以,会后,周放把吴广源科长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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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科长,看样子你好像有些畏难情绪呀。说说看,要完成今年的企业存款任务,你有什么打算?” ~Lq6Qd_W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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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打算,听天由命呗。” pvf(?7L

~2[b2e4_P#kq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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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JhT$D wm4nc%h “周行长,要想增加企业存款,除了新增开户企业,特别是那些工商、税务、城建等行政事业性收费单位,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而这些企业,你应该知道,早就被多家银行瓜分了。正像孙行长会上讲的,前几年,要不是有几个大户企业帮忙,加上我们又采取了些技术手段,企业存款哪年咱们也完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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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UfcYo{#MAe'u

fZc%f0Bp5pB “前几年,每年年末咱们行都会向几个大户企业发放几笔大额贷款,由于贷款一时用不出去,就在当年为我行产生了大量派生存款。为了使这部分存款数额不要太大,以免影响了来年企业存款任务的完成,咱们行就动员这些企业在年末年终决算之前把部分存款转为‘在途资金’或者‘拆借资金’,转过年,再陆续把这部分存款转回到咱们支行的账户。这样加上年中陆续发放的贷款又会形成一部分新的派生存款,如此周而复始,就能保证我行企业存款有一个稳定的增长。”

八千里路 2008-4-5 08:46

银行行长 第三章(2)
I#} r OmQ ` “那么今年呢?” k!q3[Qx/e#x0u
fo3p3?4l
“我看够戗。弄不好,恐怕要泡汤。”
6G%U&V y'b3VIx*Lq
"b4Q}9A(SF “具体说说看。” C;^Z/c @S0J

`%Sw*RQ _ c “周行长,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具体情况你可以问问刘行长、孙行长,他们比我更清楚。” ,C#D^3bSX3~
j'vq8zF A!L al2`h
原来,这里边有这么多名堂!尽管吴广源没有点破,但是周放已经隐约感到了今年企业存款的危机。看到吴科长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周放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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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科长走了以后,周放看了一下手表,虽然快下班了,但是,刚才吴广源的谈话还是引起了周放很大兴趣。他从书柜里翻出了一摞江洲支行业务统计资料,这是一套一九九七年的合订本,是他上任以后吴科长派人送来的。周放着重查阅了上年各月江洲支行人民币企业存款升降变化情况。总的看,去年一到十二月企业存款增长比较平稳,但有两个月有些异常。一是年初的一月份,比上年末增加了两千一百万元;还有就是年末的十二月份,比上个月,也就是十一月份下降了五千四百万。这大概就是孙玉敏副行长和吴广源科长说的所谓“技术手段”吧?周放想。 `+BavI-@&n m

%v*o\9hya6f U~ 周放知道,银行存款计划的下达,一般都是以上年年末的余额为基数的,这个基数对于各家银行完成计划关系重大。比如说,甲银行上年末存款余额和乙银行上年末的存款余额都是两百万,而甲银行通过“技术手段”把余额中的一百万转了出去,第二年的年初又转了回来。那么,对于完成相同金额的存款任务来讲,甲银行就比乙银行容易得多。因为有一百万从上年末的基数中减掉了,成了今年完成存款计划的一部分,一里一外,一减一加,它占了两百万的便宜。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每年年末,特别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年终决算当天晚上,各家银行掐基数,挤“水分”,忙得不亦乐乎。这其中虽然也有合理的成分,但也不排除个别银行投机取巧的所谓“技术手段”。 [cPD ^"R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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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去年年初一月份新增的两千一百万存款很可能就是前年年末“技术手段”的结果。那么,去年年末十二月份下降的五千四百万是否也是用“技术手段”转走的?今年年初怎么没见转回来呢?这五千四百万跑到哪去了? H9P!iWN;?H+xo \:@

5vY:a m|4Eq J 周放抓起电话想问一下孙玉敏,可是一看手表,早就过了下班时间。算了,明天再说吧。周放看了看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归拢一下那些统计资料,也下班了。
P-nNVMD:g T}K%^r*t6R LR
孙玉敏是一个典型的业务技术干部,她十七岁参加银行工作,在全省乃至全国金融系统举办的业务技术评比表彰中,曾多次获奖,在国商银行,她创造的多指多张点钞纪录至今尚无人打破,她发明的快速记息法曾在全行轰动一时。她是江洲支行最先被提拔起来的女行长,那一年她才二十八岁,那时候孙玉敏工作认真,责任心很强。每天早晨她都是第一个来到行里,督促营业大厅的柜员做好班前的准备工作,下班之前她也要和营业部的柜员一起忙活,直到款包封好,装车开走。孙玉敏二十八岁提行长,二十九岁结婚。结婚以后的她,就再也不是以前的她了。孙玉敏的丈夫杨建是工商银行的一个信贷员,也是一个银行老同志的孩子。人长得还可以,工作也不错,就是有一个毛病,好赌。有一次“填大坑”竟输了八万多,还被派出所拘留了三天,要不是刘敬一找人把事摆平了,说不定关几天呢,去年年初杨建患腰椎间盘突出住院做了手术,至今还在家里卧床。儿子童童患先天性眼疾,眼皮始终睁不开。去年年末在上海做了手术,需要定期到医院复查。沉重的家庭负担,压得孙玉敏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每天上班甚至连头发都来不及梳理,对工作再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和精力了。
S)oD ?4}U mg
t+W2f)mu-J 行务会后的第二天,周放拿着那份统计资料去找孙玉敏,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孙玉敏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面小镜子梳头,周放敲了敲门走了进去。见到周行长进来,孙玉敏吓了一跳,忙把镜子和木梳塞进抽屉,就像一位训练有素的柜员马上站了起来,注视着周放:“行长,找我?”

八千里路 2008-4-5 08:47

银行行长 第三章(3)
'l gh3yXE+d “别像员工接待客户似的,你坐下,我想跟你了解点事。去年年末,咱们行有五千四百万存款转走了,这事你知道吗?” LtK4Ot$r` DR0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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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孙玉敏回答得不是很痛快,目光中闪出一丝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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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签的字?” jGCZ,e^aa-?

f!zh6a!| K$G;~ “不,是我和刘行长双签的。” 7ao#}X H/X.Q L5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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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要双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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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QVn J “那么大金额,我怕担不起责任。”孙玉敏低着头,咬着嘴唇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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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P ^'H5l:^"m4f@ “能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G8Q? AS'O5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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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长,这件事您最好去问刘行长,当时他是主持工作的副行长,具体情况他也最清楚。周行长,这笔存款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到现在也没见回来?” "WA~T8C/B/^m

In3p;Q7Q$R “是否出了问题,现在还不清楚。我担心的是今年的存款任务,你最好还是把具体情况跟我说说。” :G%mq)_1j+U1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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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周放严肃的面孔,孙玉敏不再犹豫了。她一边回忆,一边讲起了去年年末那笔五千四百万存款转走时的情景。 ${"B xR$u!M6@1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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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十二月三十日年终决算前一天,刘敬一拿着一张汇款凭证找到孙玉敏,说是为了挤水分、压基数,要把那五千四百万存款转走,让孙玉敏在凭证上签字。孙玉敏一看传票,汇款单位是天竺房地产开发公司,收款单位是广州南方装潢材料公司,汇款理由写的是材料款。天竺房地产公司是江洲支行新办公大楼的建筑承包商,资金往来比较频繁,这一点孙玉敏清楚。但是涉及这家公司的资金往来都是通过江洲支行基建办的账户。天竺公司的账户从来也没有过这么大金额的资金结存。这五千四百万存款是什么时候存进来的呢?又是什么钱呢?如果只是把这笔款转出去,过了年再转回来,刘行长签字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让我来签字?然而,她又不好违背刘敬一的意见,忙说:“这笔汇款金额太大,我可以签,你主持工作的行长也得签。要不,我可负不起责任。”刘敬一起初并不肯签字,孙玉敏坚持刘敬一不签,她也不签,最后两个人都签了字,刘敬一才把那张汇款凭证交给孙玉敏拿到营业部走账。 -btpR*@0x1D-y%H

:Tbo3_ ZD “那张传票,你真的拿到营业部走账了?” 9vG(Lnn&}oM$H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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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怎么啦?小马记的账,我划卡授的权。”
(YoS@4qE${yr(Y 5j)S-d2d+Lk3z(?(pQ!S.w@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下了账传票肯定都装订起来了吧?” /{[ y2__!Cp

~m'M%gTRlS “是啊,传票是下账的依据,不管空走还是实走,票子是必须要装订起来保存的。那天结账之前,我正好在营业部帮忙,这张传票是我装订的。” uf Ok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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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张传票却不见了,或者说被撕掉了。看来,有人是想掩盖这笔存款的去向。” 6J:}%~4x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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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wx%i'xF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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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A#idL ] J
LQa{#].q ^e
孙玉敏对刘敬一本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对刘敬一酒后的失态、与女同志动手动脚、满口的粗话,以及平时与他接触的那些狐朋狗友格外反感。但是,孙玉敏与刘敬一又有着种种怎么也摆脱不了的“依赖”。丈夫杨建“填大坑”,是刘敬一托人从派出所给弄出来的,孩子童童到上海手术是刘敬一找人给联系的,就连她家的那套一百四十平方米的新住宅楼,也是刘敬一帮助用按揭贷款买的。好多事情,还没等你开口,刘敬一已经给你办了,让你推都推不开。就是在这种“抹不开”的掩护下,孙玉敏默许了许多不该默许的事,比如,第一次刘敬一挪用一千万炒股的事。对这次转走五千四百万存款,孙玉敏在心里是有怀疑的。第一是金额太大,前几年一般都是一两千万,这次竟是五千四百万;第二是资金来源不明。以前转走的多半都是企业没有用出去的贷款结存,这次天竺公司并没有贷款,怎么会有那么多存款?正是因为怀疑,孙玉敏才想出了让刘敬一也签字的主意。签完字以后,孙玉敏主动接过汇款单据拿到楼下营业部走账去了。孙玉敏的认真、谨慎是出了名的。拿到营业部时,她把汇款凭证用营业部的复印机又偷偷复印了一份。但是这一情况,孙玉敏并没敢告诉周放。

八千里路 2008-4-5 08:47

银行行长 第三章(4)+Mfq __-s&P cc z
罗经文已经两年多不到支行上班了。在新办公大楼的建筑工地上有一间民房,那就是他的基建办公室,但是他几乎也很少在那儿办公。基建上的事每天都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今天要修改设计,明天又要进水泥,后天又要跑材料款,就连施工队的工人受伤住院也要他去慰问,罗经文真是干够了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但是没办法,前年初,新办公大楼刚上马,当时主持工作的刘敬一就指名让他抓基建,他不干,刘敬一就是不同意,两个人曾经为此僵持了很长时间。后来,省行行长江佐出面找他做工作,他才不得已揽了这个破差事。 DQ_eHQ*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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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经文今年五十六,与江佐是原来银行学校的老同学。一九六二年一起被分配到了当时的省人民银行工业信贷处。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以后,银行系统人员大遣散,有的插队,有的到五七干校,罗经文和江佐因为年轻被分到了一家制鞋厂。后来,由于干得好,罗经文还当上了工厂的生产科长,江佐却在一九七七年人民银行全面恢复时期又调回了银行,从此两个人就分开了。罗经文在制鞋厂干了十多年,到了八十年代初期,在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的冲击下,加之企业自身经营管理不善,鞋厂开始走下坡路了,后来甚至几乎破产。于是一九八五年,罗经文又找到当时已经是国商银行江洲支行副行长的江佐把自己调回了银行,干起了老本行,并很快在江佐的提携下当上了江洲支行的信贷科长。所以,罗经文对江佐一直心存感激,江佐的话他当然得听。刘敬一是一九八八年调入江洲支行的,听说还是江佐的亲戚。#y p5X YG"Azs(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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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经文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敬一这个小子,原来只不过是自己手下的一个普通的信贷员,入行八年,不但顶掉了自己的信贷科长,而且最后还提了副行长,排在了自己的前面,甚至成了主持全行工作的副行长。开始,刘敬一给他的印象还不错,认为他年轻、有魄力,提拔他做信贷科副科长他也是同意的。可是后来时间长了,接触多了,罗经文对刘敬一就越来越看不惯了,好多事情刘敬一竟然背着他直接向行长汇报,有几笔贷款省行都已经批下来了,罗经文还不知道。行里几位领导家里、个人有什么事,刘敬一总是最先知道,什么过生日啦、孩子结婚啦、老人去世啦等等,而且每次必到,礼金不菲。听省行的一位司机说,一九九三年江佐行长出国,刘敬一一次就送了三千美金。真是没看透,刘敬一原来是一个靠这种手段爬上来的人。尽管罗经文对刘敬一的很多做法看不惯,但是又无可奈何,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钱权交易、私欲横流,一些肮脏的东西难免沉渣泛起,而且很多肮脏的东西都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包着华丽精美的外衣。人家说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你又能怎么样呢?让领导出国捎点东西又有什么不可以吗?再说,要求进步和政治野心,靠近组织和拉拢领导,谁又能分得清呢?咳,自己已经老了,再混几年也就退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那些闲事呢。对罗经文来说,自打接手基建工作以后,他就把自己主管的办公室和行政方面的工作全推给了刘敬一,全身心地投入了新办公大楼工程的筹建和施工,开始的动迁、施工等各项工作进展还算顺利,可是到了去年下半年,工程即将封顶、开始准备内部装修的时候,主持工作的刘敬一却提出楼层还要加高,另外还提出行长办公室的面积太小,不气派。虽说罗经文是主管基建的副行长,可是主持工作的是刘敬一,他的意见,你能不听吗?实际上,在基建问题上,许多重大问题,包括大宗原材料的购进,还是刘敬一说了算,罗经文不过就是个办事员。为此,罗经文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但是又没办法,人家是主持工作的一把手么。到了年末,工程重新设计,重新施工,按照刘敬一的意见,总算搞完了,想不到资金又出现了问题。 ~4T1JZ4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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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办公大楼计划建筑面积七千平方米,预计总投资八千万,其中总行拨款六千万,省行自筹两千万。总行的六千万分三期拨付,第一期拨款两千万,全部用于动迁安置、基础开挖和浇注了;二期拨款两千万是去年四月份到账的,到了年末也基本花光了。剩下的两千万按说去年年末也应该到了,可是基建账上至今却分文不见。省行自筹的两千万至今也分文没给。眼瞅着大楼已经封顶,内部装修就要开始,现在罗经文手里一分钱也没有,他能不着急吗?更让老罗着急的是,整个基建工程建筑材料款还欠外边八十多万,加上拖欠民工的工资以及税务、城建、环保、规划、土地管理等各部门的应付款项,即便是四千万元基建拨款全部到位,恐怕还会有一个大窟窿。罗经文的女儿有一位大学同学在总行财会部工作,通过她,罗经文了解到总行最后一笔两千万拨款,去年九月末已经拨下来了。可是问到省行会计处,主管会计却说不知道。至于省行自筹那两千万,主管会计工作的行长助理曲刚说最快也得今年下半年。都说银行是管钱的,可谁又能想到银行自己盖房子也会没有钱,也会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所以,元旦以后,罗经文一直在为资金的事犯愁,暗中也偷偷做了一些调查。他总感到这里好像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总行的拨款已经下拨,而省行会计处却不知道呢?为什么本来去年省行就应该拨付的自筹资金,直到现在还不给呢?这些拨款会不会直接汇到了齐威在江洲支行的账户,被挪用了呢?

八千里路 2008-4-5 08:47

银行行长 第三章(5)[,af{W#y
齐威是这个基建项目的承包商,他与刘敬一过从甚密,私交颇深,齐威大宗款项的支出,必须经刘敬一审批,也必然在其开户银行江洲支行的会计账目上留下记载。于是去年有一天他给营业部主任张小宁打了一个电话,谎称有两笔货款对方说没有收到,想要看一下齐威名下的天竺房地产开发公司去年年末的资金往来账。却遭到了张小宁的拒绝,说是刘行长早有交代,查阅天竺公司的账目,必须经过他同意。罗经文说,我也是副行长,又主管基建工作,看看承包商的账也不行?小张有些为难,但仍未松口。一见这样,罗经文就没再强求。今年一月八日,当他得知新任行长即将上任以后,便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偷偷放到了纪检组长金涛的门缝里……对于周放行长的到来,罗经文从心眼里感到高兴,他好像看到了一丝曙光,一线希望。他很想找周放谈一谈,但又有顾虑,谁知道新行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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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还是又见面了,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基建工地上。 ,w.I6Cos|B^ Wo

.HNmj$l x 四月上旬的一天下班以后,周放没有回家,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江洲支行新办公大楼的基建工地。事先他谁也没通知,也没带任何随员。车在离工地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下了车,迈步向基建工地走去。 :l6n El)y6v[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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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几乎没有人,附近一间简陋的工棚里,几伙儿工人正在打扑克。已经过了清明,天这么暖和,正是抓紧施工的黄金季节,怎么没人干活呢?周放直接向新大楼走去。这是一个矩形框架式结构的建筑,长约六十米,宽约十二米,高十二层。周放算了一下,总共建筑面积大约有八千六百多平米。不知是谁报了信儿,罗经文从那个破民房里跑了出来,追上了正在工地上转悠的周放。 &z*Y*Dt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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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长,您来了。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来看新大楼哇,本来应该是我先向您汇报的,结果您倒先来视察了。也好,我就一边陪您视察,一边向您汇报吧。”罗经文年龄虽然比周放大,但是说起话来却显得格外客气,让周放感到很不自然。也许是常年在施工工地的缘故,他身上穿着一套旧工作服,头上还带着安全帽,说起话来鼻子总是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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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罗呀,干啥这么客气呀。你是不是有意躲着我呀,上礼拜我叫办公室老胡通知你,你怎么没来呀?” /? Eh OAf.q9W

[P.f"}!SvY “上礼拜?不知道哇,没人通知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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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通知?不对呀,我还给你打过好几次手机呢,可你一直关机。” 1b b\$br0_ `E.a

FoN;M*]o+oC&Sg “周行长,我来基建已经两年多了,行里的事几乎很少过问,行里也从来就没找过我。我的手机半年前就坏了,可是刘敬一就是不同意给我换新的。再说,我一个搞基建的,整天在外边到处跑,哪有时间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罗经文满肚子牢骚,可又不好当着新来的行长说得太直太多。 X"XAx0u] `+a;q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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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说了。老罗呀,我今天来找你,一是传达省行行长会议精神,顺便也想听听基建方面的情况。老罗呀,这里可以抽烟吧?”周放从兜里掏出一盒“三五”牌香烟,抽出一支递给了罗经文,然后掏出打火机给罗经文点着了,自己也点了一支。 &dP/\#y6pL)YE

Es!e9x R “不就是抓存款吗?这样的事我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光基建这一摊子就够我忙的了。”%n(z~}5{N'OMJ

,Y Rq~1b8\7?u 罗经文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仍旧没好气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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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BEy-[ “老罗呀,你是不是有情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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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来,我能有什么情绪?”罗经文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刚要用袖子擦,周放已经把一包餐巾纸递到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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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一边抽烟,一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位罗经文。这哪儿是一位银行行长啊,分明是一位建筑工人。 j"|;L@9gk n?I:[

*@v6I4Yl1W 听金涛说,罗经文家里比较困难。老婆得了慢性肾炎,已经住了两次院了。四个孩子至今还有两个在家待业,其中老大都三十多岁了,由于患先天性小儿麻痹一直也没结婚。 /K ww9?\(~

vQ'BOtw6Q#]g4x “老罗呀,听说你家里很困难,老婆有病,孩子又……”说到这,周放有些激动,不由自主地拉起了罗经文的手。罗经文也有些被感动了,说话也不像刚才那么生硬、那么假装客气了。但是表面上,他仍在竭力掩饰:“没事,我家不困难,行长。谢谢您的关心,咱们还是谈工作吧。大楼的事着急呀,我边走边向你汇报,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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