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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仙人 2008-4-11 08:47

金融内幕小说:南方-爱

第1节:引子[size=14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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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vV&Y8EP3A   引子
2x,G r}oqu8? M h6p g3})R u5l
  早晨。阳光和喧嚣都被厚厚的水泥墙挡在外面。洗手间里面开着灯,乳白色的光,使得这个阳光灿烂的时候同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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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LYM2eP [7u:T   我低头洗脸时,眼睛余光里面忽然发现有些东西在动。开始,我以为是早晨时分的幻觉或者因为头晕产生的错觉。
KQ?DE/G)wl w/y 4^t+Nk6q d4Bq
  我用冷水再揉了揉眼睛,依旧有东西在动。虽然细小,肯定在游移。E6hE-rQ

|E _7[NFt   猛转头,我看见洗脸池左面放着一瓶罐装的“王老吉”降火茶,上面围着一圈褐色的微细蚂蚁,不知是什么品种,个子极小,耐心、劳碌而又认真地上下爬动。我总以为蚂蚁嗜甜食,可乐、汽水什么的,甜东西肯定合它们胃口,没有想到连这种中药茶也会吸引它们,难道南方的蚂蚁也要败火清热吗?如果它们吃了加有蜂蜜的蛇胆泻肝丸,不知其中的关木通会不会令它们得尿毒症。
xA A~#ta S
s}$F"A%Z   昨晚吃完四川火锅,一罐“王老吉”没有喝完,今天,它成为蚂蚁们的可口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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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d/E9Ky S7m   看见蚂蚁,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打开热水笼头烫死它们。迟疑片刻,又不忍心,改变了主意。我想用冷水把它们冲入下水道。仔细想想,它们可能被淹死。最后,我把那还剩有饮料的罐子轻轻拿起,放进装有不少水果皮等垃圾的袋子里面,小心翼翼地包起,准备一会出门时把它们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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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袋里面有吃又有喝,说不定蚂蚁们能发现一个像南柯梦中描绘的舒适王国。DZ$g1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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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愣了一会,我觉得自己现在善良多了。童年时代,我是个嗜杀、残暴的儿童,总是想方设法折磨小动物和昆虫,只要到手的活物,肯定会被我杀死。现在,我却成为“心地慈悲”、小心翼翼的老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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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老了。都三十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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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南方的快餐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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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 ^`W-Hzs|:g5c   南方六月末的傍晚,将近七点钟。Q%q B'E2R{I
OeP/e1U!Zf
  我开车送在网上结识的女孩回家。夏日的气息似乎忽然消失了。阴雨天,昏黄的天空,街上刚刚开启黄色蒙蒙的路灯。汽车里面,空调冷冷的,瞬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是在北方秋天昏暗傍晚某个熟悉的、已经经过的时刻,很像我临近考大学前一年的秋天,也像我硕士毕业后当时的女友刚刚出国时我自怨自艾的那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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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MuA   某种莫名的伤感,某种说不出的忧郁意念在意识深处缓缓升起,接着又莫名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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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和陌生人做爱后巨大的空虚感使然,还是两个人长久的、令人压抑的静默引起的这种感觉。6v4I%A:L'z3f
b3qC4MiFP(o*y
  “真像北方的秋天啊”,我自言自语,又像在和女孩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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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北方秋天下午五点左右黄昏时刻的样子……路两边的树看上去灰蒙蒙的,真的好像……”_.L#E~!c G ^
!~'F1JS2Io:@'i,`{
  我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刚才在床上,欲望燃烧了视线,现在我才开始真正观察她的样子。她的侧影还算精致,嘴唇微微咬着,样子很陌生,似乎又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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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久以来,我一直喜欢苗条清秀类型的女孩。几个女友都是近乎一种类型,即使是网上这种一夜情,我也喜欢寻找这样相貌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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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刚才我们做爱时,我们默默地在漆黑的房间之中好像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她不许我开大灯,我几乎记不住她的确实相貌。我只是记得,她身上有我喜欢的类似欧洲香水的浓甜味道,记得我们身上那层甜蜜汗水的粘粘感觉,对了,还有她最后高潮时候类似呜咽的叹息声音。up-ldL-n)M
y"? l*C2as
  只在开车间隙中这么飞快地一瞥,她的样子便深刻地在我视网膜上留存了下来。0k0KPt:oJ"r
pP ]F%gV
  如果我还是二十五岁左右的话,如果没有经历过让我无法忘记的爱情的话,说不定我会爱上她的。n%p~$Z] ~ I

/B r6?)m @:yjf   “对了,你姓什么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 n U0A ji
*C k%Bd!J8rEs
  “文,文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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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姓魏,魏延。”
F V"HiD;A0p v%w
Ny0D)u[1TR h   汽车停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在等待红灯的间歇,我和她的目光对视了一下。z3\U7Q`+|6`&Xuj
ch]y0rRW]
  在黄昏的光线下,她别致的脸呈现出一种神秘的令人心醉神迷的美丽。特别是她的目光,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我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是让人在短时间里会沉迷,甚至会堕落的一种精神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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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仙人 2008-4-11 08:48

第2节:1.南方的快餐之爱v]B3k1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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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同事说网上的女孩好多是恐龙,没想到你这么漂亮。”我半开玩笑地说。其实,我并不想那种似是而非的能深深让人迷醉的东西进入我的脑海和生活。我内心之中恐惧的某种沉迷感觉忽然涌上来。,WY&v3J5T~O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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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你我运气都不错吧。”女孩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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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约会前给你手机号码,是那种131开头的随便买来的临时号码,你要我的固定手机号码吗?”看见她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我忽然生出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 D,N2Jm d B jT V1vR[

b{|)|i7H2~   “……我下周就要结婚了,不想旁生枝节出什么事情。”她犹豫了片刻,看了我一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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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一个很让我有些惘惑的女孩。我一个人,在南方城市六月的傍晚开车在街道上胡乱转悠,心里面很奇怪地想念起她来——她刚刚离开我,我应该把她像刚刚喝过的一瓶冰冻汽水一样叹息后忘掉的啊。 t2P2z7T;uK
$~7y\bD t?
  和一般一夜情的女孩不同,她事前很大方很认真地说她要去洗澡(她说的是“洗澡”,而不是在南方常常说的“冲凉”两个字),我好像等了她许久,有二十多分钟的样子。当时的感觉,好像是在等待某种深切温情期望已久的事情发生。她“洗澡”之后,我也不得不去“洗澡”,其实我往往是在事后“冲凉”的——本来仓促的一夜激情一般是不需要铺垫和相互绞尽脑汁来取悦对方的。 [q.J A|V2pe

1opR7W7a8\ K"ZY1c1@   我记得,她搭放在毛巾架上的毛巾叠得异常整齐,似乎我一辈子都没有这样放过毛巾。我总是胡乱地把毛巾搭放在不锈钢的横梁上面,浴巾的宽度总是大于巾架。平时,大多数人使用毛巾,大概都不会想到要把浴巾折叠一下再搭放在上面。黄色的浴巾折叠了十公分左右,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架子上面,看似平淡无奇但让人回味良久,使我觉得这个女孩的某些细节行为让人产生思索和迷惑。yBW%?6g(Id/q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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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事后冲凉回到卧室,床罩整整齐齐铺叠好,下面的枕头肯定也细心地被安置摆放,那张刚刚承受激情的大床,看上去好像从来没有人在上面翻滚和纠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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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q kW t"v:Vo$Ty;P   2.南方爱情的初始IGj(?#{ o)|4u8g

^n _M0X   总算能在夜半时分平静地醒来了。不必再因明日早晨上班见到那一张张不怀好意的、熟腻的笑脸而焦虑;也不必因为身边女孩均匀的呼吸而小心翼翼——别人的熟睡会使我更加清醒,又怕辗转反侧会打搅她们的清梦,这更令我漫漫长夜因长久的固定姿势而成为一种煎熬;也不再刻骨铭心地思念谁,理智之年已因时光的流逝而沉淀下来,再不是对某个异性或某些异性的新奇向往或者等候的年纪了;不必再处心积虑地为巴结某位上司刻意去润饰某篇文章的草稿而使自己胃酸分泌失调。在一个死水微澜长年没有任何人事变动的公司内部,不必再抱任何向上爬的野心,大家对彼此脸上每丝皱纹都一清二楚,蛰伏不动才是上佳的保全之策。在办公室这个残忍的城市林莽,谁生存到最后谁才是最后最好的survivor;甚至不必再为明天上班出行而担心,更不必心烦明天的的士佬是个精心计较的湖北佬或者是满身浊气的东北汉子——车库已经有了一辆自己的车,虽然时间不长,它已经成为我的下半身(当然只是下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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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L iaA9c-K'tE   明天再也不会有什么令人沮丧令人思虑令人期待令人激动的事情和东西。或许,原子弹的蘑菇云可能在明天早上离我一百米处像一朵美丽绝伦的花烁目地爆闪;或许,高达百米的海啸巨浪以令人诧异的速度排天而来吞噬城市;或许,某架777客机巨大的翅膀会优美地在俯冲之际撕开我住处的玻璃窗;或许,当我从车库出来有一把冰冷锐利的尖刀抵在我白皙滑软的脖子上;或许,会在我最漫不经心的时候有个长相姣好身材苗条的女孩看着我无缘无故地微笑——一切都不会重要。生活再不会让我诧异,不会让我恐惧,不会让我骇奇,不会让我怦然心动,绝对不会让我找不到北,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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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H%Q}X@%\,X9_*zq   忽然想起,再过七天,就是我三十一岁的生日了。)uv2{zh R9C)oR
D6a?6W(i_+a9}|
  我仔仔细细地清洗着刚刚从菜市场买的非洲白鲫鱼,虽然已经刮过鱼鳞,我还是用小刀轻轻再重新刮了一遍,把残存的细小鳞片刮掉,切掉参差不齐的鱼尾,用鸡蛋清均匀地包裹在清洗好的鱼身上。

龟仙人 2008-4-11 08:49

第3节:2.南方爱情的初始$q&Wx u7WEcA.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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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lhy d UFV   我倒大概三分之一升的混合油在锅里。油沸后,我把切得薄薄的姜片放进锅里,一股姜香顿时弥漫在厨房里面。待到姜片半焦黄时,我把粘着蛋清的鱼一条接一条放进锅里,开大火猛烹三分钟左右,然后把煤气扭到小火,开始文火细煎。%u#E#K b1F3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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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二十分钟后,看看鱼身已经变成金黄色,我又把煤气开到最大,把鲫鱼翻了个身,重复刚才烹煎的过程。待到鱼身两面都已经完全煎好,我再开到大火,倒进四分之一瓶绍兴黄酒,用糖、陈皮、桂叶、酱油、醋、藏红花、罂粟籽(是从百家超市买来的进口调味料,开始我不知道买的是什么,poppy seeds一词的poppy我没有见过,只是知道这个调料是做鱼用的,回来后一查才知道是罂粟籽)等等物料调好的汁倒入锅内,再把切好的葱段、大蒜、柠檬、苹果以及新鲜橙皮放进锅里,滚锅后,拧至小火,慢慢烹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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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i?7{0u~PG   一堆九节虾在厨房池盆里面蹦跳着,大概有一公斤。我用剪刀不厌其烦地剪去头尾,剥去虾皮,一只接着一只,一个日本制作的青瓷碗里面很快堆起半碗透明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虾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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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M B4\z8x   我在一个平底煎盘放进橄榄油,把几片姜片煎熟,除去煎焦的姜片。四个鸡蛋去掉蛋黄后,把鸡精放入蛋清搅拌均匀,我开始把粘着蛋清的虾肉慢慢放入煎盘内。7v*p"po,LHShu%A
J?V"A&\@4v*]2cX)n o3k
  一股浓烈的虾香登时充满空气中。2EMp5|2r:x!N
[(`'OJ6Q)s} eh0fx}v
  非洲鲫鱼已经烧煮好,浓稠的深紫色汁液显示出此次烹煮的成功;在铺了一层卷心菜叶的碟子上面,金黄色的油煎虾整齐地码放在那里,诱人的光泽随着一缕温气更显得菜式精良。1e/w6d8i/g:qF+O9I_'B

)|4T7V~;`A   我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路易王妃香槟,看着Louis Roederer的标牌以及晶莹如珠的黄金气泡在酒杯之中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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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G$sw+bn6_ p)c^)Kl   忽然之间,不知为什么我丧失了胃口,呆呆发愣。同样的菜式,同样阳光灿烂的上午,只是少了代表小资情调的kenny gee的《回家》——六年前,我在这个城市西南车公庙居住时,刚刚学会这样繁琐细腻的烧菜方式,和女友在一起分享这些生活气息十足的自制菜肴。p!Ij qdjF`
C4Oc9]z7o2c9O
  如今,物是人非,自己一个人,机械地为自己烧煮这么精细的菜肴,却没人来同桌而食。b4r#c)PE l~Y

W+@?6nX7@M   我的胃部忽然觉得满满的,堵得发慌,食欲全无。$N-@g1m}FnM.t5XZJ8[
h t V }%V V O
  温度在7至8度之间的上好香槟,细长的郁金香型酒杯,倾斜至45度角,酒液在酒杯中逆时针晃动旋转。法国高原葡萄的香气氤氲在鼻孔中,气泡碰到口壁,似乎爆裂的声音都悦耳地回旋在脑子里面,葡萄清纯的果香流连在整个食管之中,汩汩而下。\DCg[;dHb_
'Su+M+\.{Exr0r2j
  我感觉自己笑了,觉得自己是个纯粹的格调奴隶,是个小资的典型傻×。忽然,我拎起一瓶香槟,整个往嘴里灌倒,一下爽得不行,好像把一大把晶莹的液体水晶甜甜地倒入胃里面,整个身体一下子要飞起来一样……+X#m!]Tq*O d 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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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紫倩,昔日女友的名字。我现在只要想起她的名字,心里面总是有种酸涩的感觉,类似在青春期怀念某个女孩或者失恋之前的那种味道。那种情感只有在想起她时我才会有,我才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感觉我闭住的双眼内有液体刺痛分泌。%\:IEa,['`
y,g)E6I5c
  六年前,硕士毕业后,我来到这个南方城市的城市商业银行国际业务部工作。当时我一无所有,只有年轻人的幻想和对未来莫名的憧憬以及傻乎乎的渴望。'K#E^]TO1s

)u"eO-R7a   记得初到南方,我和一名叫岳开封的大学毕业生住在银行一间只有11平米左右的宿舍里面,是那种搭在八楼上面的僭建建筑物。白天,南方火热的太阳直晒到屋里;到晚上10点回去时,里面还热得像个天然的笼屉。到了12月,晚上冷雨寒风一吹,彻骨生寒,转天上班时头都是木木的,整个人一上午都是全身冰冰地缓不过劲来。
A~2@+JC d_3fW p*f7z\r
  我在南方城市的第一床新被褥就是林紫倩买给我的。全棉的被料,紫色的百合花,清香的洗衣粉味道,让我暖暖地在某个周末睡了一个无比舒心的大觉。v,s3hQmhW6U0Ek:?
_s*hrk
  比起我们这几个刚刚毕业分配的本科生、硕士生,大专毕业的林紫倩已经工作了一年。平时几个国际部内的年轻人逛街,总爱到麦当劳以及缘绿寿司这样的洋快餐去打牙祭,最后都是年纪小的林紫倩抢着买单。“等你们再过一阵子,有钱再请我嘛……”

龟仙人 2008-4-11 08:49

第4节:3.那样难以忘怀的夜晚I4t4w]x"fyky
K QE.Ta:^x M

-D j ^!@(yq[%S,E   当时,我和岳开封以及另外的一个年轻男同事都有些不好意思。渐渐大家似乎就习惯成自然了。人总是有这样的想法,升恩斗仇,如果哪天林紫倩没有请我们吃饭,反而觉得不自然。待到日后我和她成了男女朋友,几个男同事就更“猖狂”了,愣是强逼我和林紫倩请吃饭。他们得便宜卖乖地说正是他们从前当“电灯泡”成全了我们俩。
ODS}bC1]4` #O.]u#w-Zw/^\H
  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其实也就是六年前的事情,却感觉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一样,那样遥远、那样清晰、那样令人忆念。当时,我每月工资只有1800块左右。现在,我的薪水比起从前高20倍都不止,昔日那种单纯的快乐却永远消失了。那时候,无论是吃麦当劳还是一顿二十几块钱的街边小店,都是那么爽口,滋味浓厚,连7块钱一碗的榨菜汤我都觉得入口回味无穷。
[l4q8d8y&x&B1h ;CP6W py.YGm,Dc3E1X
  我如今已经有几年不吃洋快餐了,再也不喝可乐了,更不用说街边店了。怕胆固醇、怕化学添加剂,怕不卫生。几千元上万元一桌的“业务”宴席吃毕,也没有任何感觉,过后只隐约记得同桌的几个胖子商人和陌生的阴险官员嘴边恶心的流涎和哈哈大笑时颤抖的汗珠。`pUM/UmJv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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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紫倩是百分百好人家的女孩。这也是同时参加工作的几个男同事的评语。我们几个人都是大学本科或者硕士毕业,在学校见多了势利百态的女孩,所以年纪轻轻都深谙世态炎凉。大家都在学校瞎谈过恋爱,都“受过伤”,都“伤过人”,都有值得自己吹嘘和让人唏嘘的乱爱历史。
(hZ'L]*V:NvEI9PII
&B$X3U0XSF ^[   我们往往得出这样的结论:家境良好的女孩比起家境艰难的女孩要单纯、善良、简单得多,更能承受人生的起伏炎凉,更能专心致志地爱一个男人,更有她自己并不会自我察觉到的、没有任何矫饰的道德感。b3I@j @}/p'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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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那样难以忘怀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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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会强奸。这是我和林紫倩在那个夜晚以后好久她贬斥我、笑骂我的词语。
0KlS!mQo+w (Gw.SSj%G
  在南方春天的一个晚上,真正春风沉醉的晚上,岳开封春节回家还没有回来。破旧的11平米宿舍里,只有我和林紫倩两个人坐在床上聊天(比大学宿舍还惨,没有桌子,只能坐在床上)。大家是同事,关系又融洽,也没有平素男女之间的那种矜持。
S1b#r$X;bkFD8}2p
9G5JQ Hz   她穿了一双人字形的拖鞋,我看见她秀气白皙的脚以及白得耀眼的颀长的腿,不禁心旌摇荡。虽然我自己没有什么恋足癖,那双筋骨秀腻的玉足已经让我不能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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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烂掉几块玻璃的窗口,街道对面的霓虹灯闪耀着五彩的光。阴暗的屋子里,顿时充满靡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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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7H5R_/J d*[*TB.[ l   她自顾笑语,好像并没有发现我眼神之中的异常和呼吸的急促。-SF9C2I8IA
HTQ1N^5S(Z+V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我猛地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到我怀里,不容她有任何反应,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深吻她、抚摸她。CcPk*yO a)y p

5\h6}6sS*T6G   开始她被吓呆了,身体极其僵硬,很快,她的身体变得酥软下来,微微张开牙齿,吐出舌尖,非常不熟练地回吻我。_s-{XahP SJ~

&s+U_v3J\0@ o:iMP   我怀中搂抱的,是一个对男性非常陌生、发育成熟、整个神经末梢充满未知的渴望、未经开垦的年轻肉体。她脸上的迷乱神情更助长了我要占有她的欲念。我把蚊帐扯下,床上面的空间和阴暗会让她稍稍产生安全感,减轻她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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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的脑子还没有明白要发生什么事情之前,她全裸的身体已经完全暴露在我的视线之中。她羞红的、受到惊吓的脸上有一种迷茫的表情,没有任何做作、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好像要把我当作一个遮蔽物放在她身上。凝视着她胸前两个粉红的花蕾,欲望勃然腾起。在深吻她嘴唇的同时 ,我粗暴而没有任何犹豫地占有了她。Q5^"n)n"^?6hC
_,br je!S-C/|%D
  一个女人,一个真正美丽的女人,是在她合眼时都有韵味的。
RdZ*[7hL!j NI^ N M'p*O
  我常常看见非常美丽的女人,如果细细观察,你就会发现她们低垂眼帘时整个脸的形状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往往会忽然丧失许多美丽的成分,一下子变得平庸起来,甚至有时候会显得丑陋。
2~"XFIS}+Kh,B
x d#N;|,h i_.m&C"d   林紫倩,就属于那种在合眼时都美丽的女孩子。无论是仰角、俯角,还是从每个侧面观察,都会发现她十分女性化的秀媚,脸部线条都柔和得恰到好处,是真正耐看的女孩。平素走在大街上,她可能不是那种特别吸引男人视线的女孩,但是她那种洋溢温存魅力的美,会让人在短暂的时间内忽然对她产生爱的深刻感觉。

龟仙人 2008-4-11 08:50

第5节:4.职场林莽的苦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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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V+f2z9g&?   我脸上的汗珠滴在她的左眼皮上,又有一滴滴在她的嘴唇上。她恍然地睁开双眼,表情茫然、陌生,大梦初醒似的满是惊悸羞涩和疼痛未消的混合表情。*^ G!FpmK)]#v

RdB@f.@Ds   对于女人而言,有些痛苦很轻微,有些痛苦很巨大,这要看她们当时当地的精神状态和她们的心理承受力。8@eGw+NW[K5R}3}

Y4q/A^T0|"j@W2T   事情发生了,事情过去了,现在要看她如何面对。m/\IMium`Wp

| S+P!p;e:C }.R z   作为男人,我有一种本能的、发自内心的疲惫和说不出的空洞感觉。其实,我很想温存地用手或者语言安慰她、爱抚她,但占有的成功和颓唐的惰性使我没有任何举动。e*WaKpHd} W9\2t|

Xy.O8s[   她扭转身,面对墙壁躺了一会,大约七八分钟的样子。她很快又坐起,一手用被单捂住前胸,一手翻找自己的衣服。"w.@Y1Vq v!BD)M,]R `

$L;s^Jim8Z,H   默默地穿好衣服,鞋子,她一直没有看我,慢慢走向房门,拧开把手出去。
Je2c V:? z$Z YZ6W?:|5k!r
  “随她去吧,总让她有时间静下来想想今天的事情,适应一下心情”,我心想。现在说什么、劝什么都是多余。我半靠在床头,很想吸支香烟。床上不很干净的蓝白相间的格子床单上面,有一小块鲜红的血渍。
ULlNe0I $~j7hqx7H6Bq
  我的心忽然一沉,脑子乱糟糟起来。我内心感觉她很喜欢我,即使在疼痛的时候她也用手抚摸我的后背,一直是对我的关注超出对她自己身体的关注。还有最后时刻她紧紧搂抱我的那种投入和倾心的啜泣,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绪,纯洁的。^f.zE#X M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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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打开,我以为已经离开的林紫倩手里拿着两罐饮料进来。她坐在我身边,举起两罐饮料,一罐是七喜,一罐是可乐。
z/HO wa&d.R+{ GRk{8SI5@O
  我伸手拿起可乐。冰镇的可乐给味蕾以异常强烈的刺激。尤其在我们刚刚做完爱后,在南方这间没有空调的房间里进行这样的活动消耗了我大量的汗水和体力。这罐可乐,类似一股泉水,灌进正午沙漠般燃烧的咽喉,冰爽得让我一辈子也忘不掉。p0vY6Y'|3Wm `

] Xv9dbl   我一辈子再也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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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xg B,Y c_Ea   4.职场林莽的苦恼T(R:iD4`u0Tx9o
+Y;FR7y9I
  国际部一直是个弱势部门,三年来先后有四次被合并到办公室、策划部、研究部、发展中心等不同的部门,属于可有可无的那种二线部门。忽如一夜春风来,现在一切都讲求向洋人看齐的国际化潮流到来,一直被兼并的国际部又从发展中心分离出来,单独成为一个部门。大牌子黒底金字戳在门前,汉英两种文字,煞是乍人眼目,好像公司一下子就和国际接上轨了似的。.~4IV,yf0rB

iWc+d1})s5T   据部门头头们说,我们要大干一场,不仅仅要作为外事接待的接待部,还包括公司对外培训、国际金融市场研究、新兴市场开拓、海外业务拓展等等。听上去很玄虚,其实最终还是迎来送往那点事情。国际部开始时对外培训轰轰烈烈,联系了牛津、哈佛、剑桥等名校,也包括新西兰、澳大利亚的野鸡学校一百多家。一线部门的中层干部三十多人的培训名单已经拟订,最后报上去,直到鹏飞公司的控股公司盛润国际,预算几百万人民币,大有两三年把鹏飞变成一个“海龟”(海归)池塘的气魄。
qC G oge'E
kZ}7z+z   最后的结果是一个也没批,几个月的工夫白忙乎,只批下一个白副总经理的EMBA的名额(经过多种渠道流传得知这个副总原来是盛润国际董事长的妻弟)。EMBA很贵,哈佛那样的学校一年要一百多万人民币。公司内部批件虽然批下,但是国际名校就是牛,不像中国的名校,只要大公司给钱,只要官大出名,硕士博士文凭送到家里,连博导头衔都可含笑相送。哈佛不一样,不仅收你一大笔钱,还要看参训人员资格、语言能力、专业素质以及专家推荐什么的。我们鹏飞公司的白副总经理一口贵州话,普通话都说不好,更别提英语了。国际部给他编造的简历、推荐信以及其他资料报上去,通过了哈佛的资格审查,但是又要求他到广州去面试。如此一来,那个副总完全放弃了,打死也不去。平常业务往来过程中,他见中国人都哼哼哧哧,别说当着老外说英语了。他很主动很高调地放弃了去哈佛镀金的机会,借口堂而皇之:工作忙,走不开。本来是件丢人现眼的事情,一经渲染,又成为公司高管人员献身事业放弃出国培训的一段佳话。

龟仙人 2008-4-11 08:51

第6节:4.职场林莽的苦恼(2)0WZNu8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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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此为止,国际部对外培训就这样不了了之,其他什么海外市场拓展、国际金融研究、新兴市场开拓啦简直就是闲扯淡、空话一场。公司高层、中层都没有机会出国游玩,可能让公司的一般人员去国外研究市场吗?绝对不可能!!y1r,P6PB:P*_'By~\ H

zfBF^L   国际部有两个头头,来头都不小。一个是主持工作的总监邵干生,他原来是市里面主管金融工作的副市长陆迅恩的秘书,另一个是副总监胡晏岭。陆迅恩几年前在市里鼎鼎有名,属于两袖清风、雷厉风行加上勇于开拓类型的技术干部。这个人在当商业银行行长期间就以清廉能干著名。他当银行行长时期的秘书全伟辰是我大学同学,小哥们儿苦蹲了三年秘书室,熬到陆迅恩升任副市长,全伟辰却连正科级都没有,一直住在银行黄水岗的单身宿舍,临了被安排到银行营运部当一般干部。虽然对于我的同学来说,陆迅恩这个人刻薄寡恩,但是他当副市长期间给外人的印象非常好——不徇私情,正直无私。一般来讲,秘书都是随着老总升官而坐直升飞机也青云直上,但陆迅恩的几任秘书都没有得到任何优待,甚至连平常人都不如。平常的硕士博士毕业熬几年还会有机会升官发财什么的,但给陆迅恩当秘书,就像是让皇上用过的废弃嫔妃一样。陆市长为了避嫌,一概不重用,调至基层,以秘书的落魄来赢得长官不徇私情的名声。按理,劭干生也不应该有什么特别好的下场。陆迅恩副市长任满,接着到澳门一个国营背景的大公司当董事长,本来也就给劭秘书安排到市里一个合资银行当人事处副经理,连正式级别都没有。合资银行的工资稍稍比国营商业银行高一些,没有房子分,没有更多基本的福利待遇,算到底还不如国营商业银行实惠。偏偏劭干生不向命运低头。他挖空心思,多方出击,四处寻摸,最后抄近路,娶了陆迅恩相貌不俗的侄女。其间故事多多,劭干生常常给我透露一些。当然,最关键的,他还掌握了前副市长陆迅恩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私。要知道,陆副市长这样一生谨慎要面子的官员,生平最怕被人抓住痛脚,否则一辈子小心翼翼换来的官位可能一下子不保。加之自己亲侄女又鬼使神差地被劭秘书弄到手,好歹也是侄女婿,打断骨头连着筋,副市长就破天荒让他到市里面重要的金融公司——鹏飞公司当上了国际部总监,正处级,而且待遇优厚,每月仅工资就有六万多人民币,奖金另外提。4jjP)Xu m@

'UST#r5b$i   劭干生在鹏飞公司享受总监待遇,而且夫妻两个都在同一家公司。按常理,如果细抠回避制度,应该走掉一个才对。但制度都是管一般员工的,有背景的中层干部谁也不会说三道四,巴结还来不及,谁知道陆副市长几年后会不会又回到市里甚至省里当什么大官呢。$M.Xk-C;Tx[r6G%o4Z
"S)v9cSm6ALl
  劭干生和我关系不错。他在我的印象中,是个很爽快的东北人,平时他让我抄抄写写弄些文字,很看重我的写作才能。国际部送上去的上报业务材料基本是我一手操办,依照常理,我是他下属,打杂干活也是应该。可能出于从前当秘书的种种磨炼,劭干生似乎很有心,深知给别人当手下的苦衷,一点也不像别的什么熬出头的鸟东西那样,只知道颐指气使那样穷人乍富地不体贴。他很照顾我,每个季度的季度奖都评我为优秀,每周开公司协调会也常常带着我,让我出出头亮亮相,不像一般的中层干部就怕下属领功,不放过任何机会使劲欺压。劭干生就连平时出差到好地方游玩,也会派我去。所有这一切,让我心存感激,我们两人的私人感情非常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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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lJ\9f   国际部副总监胡晏岭来头也不小。他岳父是从前省里管理国有资产的实权官员,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但他在位时提拔了不少知心识相的属下,属于那种把人情当银行存款的深谋远虑型人物。所以,这位老头的下场不像一般退休干部,下台后马上门庭冷落鞍马稀。他退休后忙过在位时,又是什么学院的兼职教授,又是好多知名金融公司的顾问、名誉顾问什么的,弟子门生遍布金融界重要部门,天天按照一个小本子的日程表满世界飞来飞去,开会、打高尔夫,神通广大,关系畅通,是那种面子大过天的老爷子。

龟仙人 2008-4-11 08:52

第7节:4.职场林莽的苦恼(3)6eb(EH{4}'|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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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胡晏岭不是他岳父喜欢的女婿,此人白白长了一副一米八二的身胚,心眼小得像女人,婆婆妈妈,唠唠叨叨,本事没有,踩人害人的心倒不少。在国际部,平时见到劭干生和谁近乎,他就踩谁恨谁,想方设法给小鞋穿。在办公室坐着,他也是竖着耳朵听别人打电话,或者偷偷一个箭步窜到你面前看你在写什么东西,很小人的那种,实在是个枉长了一个老爷们儿身子的老娘们儿。H8MaRqSP0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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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晏岭老婆一直在澳门上班,一个月也见不上几次面,估计他床笫之间的功夫也不怎么样,加上这样的人品,可以想见夫妻关系不会太和谐。他老丈人也不拿正眼看待他,故而一直没有受到特别关照,让他一直苦苦地不着四六地在宦海沉浮。公司高层毕竟看在他老丈人面子上,也不会特别怎么样他,但总是给他安排副职,不上不下,让这么一个心比天高的人总哀叹命比纸薄。其实,凭他那点水平,机电中专毕业,在当今博士硕士满天飞的关口,当个中级职员都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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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际部成立之前,胡晏岭在保障部当副总监,充其量是个管理卫生后勤发放设备的主儿。现在,一下子让他充任管理国际业务的副总监,还真是扶狗穿大褂——蛮不是那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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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W(S X   相比之下,劭干生怎么也是日本回来的留学生,虽然是野鸡语言学校毕业。但无论如何,劭干生会见日本同业人员时也可以在老总面前“哈依吆西”地一通乱讲日本话。加上他给副市长当过秘书,见多识广,很有台面;胡晏岭就不成,看见外国人就差打哆嗦了,连中国话都讲不顺溜,当个摆设也让人觉得不行。0h*Pr,uy 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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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市里直属的鹏飞公司中层几乎全是劭干生或者胡晏岭这样有来头的人。除了运行部搞技术的四五个正副总监,没有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一个没有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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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7zL,[3pc d   金融公司厚薪高职,往往是安排官员裙带的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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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魏啊,那个那个什么美国……美国信托凭证,叫什么什么DR 来着,哦,ADR,嗯,对,你帮我攒一篇文章!英文的,嗯,英语的,一万来字,你水平不错,应该很快吧?没事,别太忙,一周交给我就行,这是任务!任务,上上心!好好弄弄……”*BX:j @&I%e
F(_0E+^ {5d
  未等我搭话,胡晏岭已经走出办公室,好像躲避我似的。我暗暗发气。肯定是付浩那厮让我替他当枪手不成,找胡晏岭来压我。这样一来,不仅没有了人情,还成了不得不干的业务“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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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黄水岗的银行宿舍找林学明,他是我上研究生时的同学,也是南方城市中我狭窄生活圈子里非常重要的一个朋友。不出我之所料,他正在以科学家的精细和刽子手的残忍折磨几只刚刚捕到的耗子。jdol f1t7Nh/y
2Q.F3?}V6^2G}&Sd1T
  供单身汉居住的宿舍是匆匆搭建的简易楼房。林学明住在顶层——六楼,一室一厅的公寓房子安装了一台空调,但仍觉湿热逼人。楼顶只是一层三寸半的预制板,没有任何隔热层。1V-aJ+w2p$b,A!](C
p[T{W Dw
  南方的太阳,似乎能把水泥烤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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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m"E.?5mo(Z$\$n   林学明撅着屁股,正万分认真地把一只灰黑色的老鼠往一块砖头大小的木板上钉。小锤子不紧不慢,一板一眼地下落,每钉一下,耗子就凄厉地锐嚎一声。林学明一脸惬意且聚精会神,那表情看上去就像个得意的匠人正在干自己心爱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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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hu&jO   “魏延,来了……随便坐。”*qb ^,J2O6L6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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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学明嘴里跟我打着招呼,手上的活计一刻不停。他没回头便知道我是谁,大概是从我的脚步声听出来的。毕竟是个天天晚上同耗子斗智斗勇的人,听力眼力感觉力都比常人敏锐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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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yZ6a8uo@ |   我赶紧点燃一支香烟。屋子里充满了受刑耗子们的伤残肢体所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林学明外表看上去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不戴眼镜也像个文弱书生,但不知为何他就是痛恨耗子,千方百计地用各种工具抓捕这些起源比人类还历史久远的动物,设计了各种令人发指的酷刑折磨它们。距黄水岗银行宿舍三十米开外就是低矮的南方丘陵——笔头山,故而耗子极多,如此好的抓捕环境,致使林学明这种嗜血的兴趣一发不可收拾。

龟仙人 2008-4-11 08:52

第8节:4.职场林莽的苦恼(4)1Vg]-V%r.M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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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TV(U"^}*k#T   林学明抓来耗子后,把它们都用一个个白铁丝笼子关起来,然后仿效明朝锦衣卫的酷吏一样各施以不同的刑罚——吊颈、剥皮、凌迟、炮烙(用电烙铁烧)、水淹——总之,他最终的目的,就是力图使耗子饱受折磨而死。%c{ {:}Yqr5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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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自设刑目,振振有词,高兴时把逮到的耗子一律处以“斩立决”——用一个自制的小砍头机利索地切下耗子脑袋;逢他不高兴时,耗子们可就惨了,他有一种所谓“绞监候”的刑罚(绝不是在“监里”候着等死),是用一根细吉他琴弦结个扣勒住耗子脖子,慢慢使劲勒,直勒得倒霉的耗子翻白眼快死时他又松开结,如是者三,令耗子受尽折磨而死。此外,他还有个刑罚是饿刑,即把耗子饿几天到极限后,又把一大块掺了猪油和耗子药的奶酪塞进笼子,往往那些饿极了的耗子进食后撑破了胃,加上其中有毒,翻滚狂嚎而死。Im k3R)C _$l}-[ c8\f

](P aF^"H"Z yK   以前,林学明还养过一只猫,那是他用来从精神上摧残耗子的——他有一只大铁笼子,中间用铁丝网隔开,一边关耗子一边关猫,往往使那些耗子惊吓过度,慢慢精神衰竭而死。有一次,他把一只小耗子径直放在猫笼,岂料,那猫不但不吃,还净用舌头舔那只小耗子,朋友似的把猫食叼给小耗子吃。观察两天后,林学明很悲愤,便拽住猫尾巴把这个猫叛徒从窗口扔了出去,然后凌迟处死了小耗子……8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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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多以前我来找林学明玩时,还饶有兴趣地看过几回他这种变态佬式刑罚耗子的过程,但渐渐地就感到很恶心——试想,一个正常人谁会天天摆弄那些毛色灰黑的大老鼠呢?林学明其他方面却是个很正常的人,在银行里是个信贷员,我和我的其他朋友免不了有求于他,以至于我们都忽略或忍耐了他的这种“怪癖”,渐渐地习惯下来。甚至,哪一天当我们找他时见他房间里没有耗子尸体,可能还会有些吃惊…… X.Y-eTY*[I}$p
*WAnN'f W
  在阳台左边的防盗网旁,有一个林学明花一千二百元港币买来的进口镀金大鸟笼子,里面养了一只有猫那么大的灰老鼠。这个老耗子精,虽无“锦衣”,天天也是“玉食”,精肉和高级奶油兼有,使那只大耗子皮毛发亮,身形滚圆滚圆的。如果仔细观察,就可发现这只大耗子的一双小眼睛里充满悲哀和愤懑——毕竟它天天目睹着自己的“主人”对自己的同类惨无人道地杀戮和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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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学明这只“宠物”耗子,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字——葛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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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z@ yasL u#V   此时,我和葛朗台同样怀着近乎恐怖的好奇心,观看林学明用一只去了针头的注射器把一满筒辣椒水灌进那只倒霉的、四肢被钉住的耗子粉红色的嘴里,听那悲鸣阵阵,看他冷笑嘿嘿。林学明斯文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快乐的表情。“呵呵,死吧,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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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咱们该去出去转转了……”一直看到最后一股充满气泡的鲜血从耗子嘴角涌出,我才小心翼翼地向林学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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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G2tJ q   再温文尔雅好脾气的人,当他在扮演刽子手的角色时也是令人生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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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2k w2Kg$th/xy   “唔……”林学明回头看了我近五秒钟,呆呆地。很快,善良的几乎近乎羞涩的微笑在他脸上渐渐绽放开来。杀戮凶徒,立刻又变成了驯良的银行职员。

龟仙人 2008-4-11 08:52

第9节:5.国外“工作”之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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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国外“工作”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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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C FV*x?"}!?O   陪同公司老板出国本来不是件什么难事。难就难在左右几个人一起陪老板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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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B T!z[+_,BO-H   作为出国一帮人中的最底层,我往往感觉很是不好。如同夹在狮子和鬣狗中间的弱小动物,四处窥伺,左右逢源,末了还是受尽白眼,没准还会被他们咬上几口。_;c3sq8\+D8Q6X F|

"O!?(gF6WuW eQu.Vq   公司的一个副总经理古运和,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这是位几十年政工干部出身的老哥们儿,平素表情冷峻,不苟言笑。他是此次鹏飞公司前往美国“金融信息技术考察团”的“团长”。田红生,综合部总监;成全武,信息部副总监;华文学,企业创新部副总监;张雅丽,行政部一般人员,样貌艳丽,有公司司花之称。最后一个就是我,不仅仅做翻译,兼任财务、出纳、导游、叫醒服务员、财务保管员、行李搬运员、出境证件管理员以及这帮大小头目的出气筒和贴身保姆。 cI]g#kZ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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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Ur9r'C   田红生三十八九岁的样子,到鹏飞公司前曾在大鸟证券公司做行政工作。此人样子很猥琐,一米六七上下的个子,身子很单薄(却有一个奇大的中年妇女般的屁股),长就一双很小的脚,估计也就是穿三十六码的鞋子,走路行步顾影,摇摇曳曳。记得我初到公司时,有一次他到国际部,找人为他丈母娘翻译一瓶治疗子宫肌瘤的药物。他当时一眼看到我这个新来者,便很亲切很和蔼地凑过来找我翻译。听说是综合部总监,我也不敢怠慢,急忙翻译出那些几乎全是拉丁词根的药名,顺便还记住了不少子宫、肌瘤、月经、附件炎、盆腔等妇科专业词语。.ZM K%E#J_9BJ7r;~W
(G0u%g$AEj
  当时田红生很高兴,坐在沙发上和我聊天,忽然之间我发现他在扶眼镜时,头顶整个头发都动了一下,让我感觉好怪异。起初我还没有男人戴假发的概念,加之田红生那一头香港买来的进口假发很逼真,我一时间愣了半天,左思右想也不知为什么他的头发会随着眼镜腿全部动起来。几个月后,在饭堂吃饭,听两个坐在我不远处的老娘们儿鄙夷不屑地说起什么“田秃子……综合部……领东西难领、脸色难看”等话语,我才恍然大悟——田红生是个戴假发的秃子。-Ud,`S4d0m4Uc M
m3kQ8dm
  不过,我们在此次出国前确实没有什么太多的联系,国际部和综合部几乎没有业务联系,加上两个部门处于不同楼层,我本人不爱四处乱窜,故而很少见到田红生,更谈不上和他发生什么业务关系和接触。出国一路上,我真真切切见识了这位田总监的马屁功夫。f-_fG2\ Vh#|'T

`$q^\ q/G(T%e"T@N   古运和副总经理属于自我感觉良好的那种人。他平时在公司总是一脸煞气,皱着眉头,大马哈鱼一样的大嘴努努着,不熟悉他的人连招呼也不敢和他打一个。N5]1Dy7MN5e

/HxJ s)~G K   我内心深处其实是见领导就生怯的人。当国际部总监劭干生告诉我要陪同古运和出国后,我别扭了好几天,真想在出国前打折自己的胳膊或者摔断自己的腿什么的。我很勉强,平时看到古副总的脸我就胃抽筋,想想十五天里天天和他朝夕相处,简直就是非人的折磨。经过几天在国外的接触,我发现其实任何大小头头都是普通人。他们在公司常常端着架子,不苟言笑,目中无人。到了国外,一般都会忽然变得很亲切,很随和,很幽默,甚至很黄色。尤其是古运和,政工干部出身,几十年都是搞与业务不相干的杂事,出国机会很少。忽然领队来美国,他多年憋屈在心底的压抑好像一下子完全释放出来,脚底下仿佛都飘着一团和气。刚刚过了罗湖桥,古副总平素耷拉的大脸马上肌肉松弛,笑意盈盈,谈吐不雅,不停地和我们尤其是张雅丽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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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红生本来不是古运和这条线上的人,但是最近公司传言古运和要升任监视长,在公司总经理办公会上对于人员升迁有着决定性的一票,由此他玩命地巴结古副总。一路之上,每到一个酒店住下,田红生都会从自己的大包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次性拖鞋、牙刷、牙膏等国外酒店没有但是我们中国人往往忽略的日用品摆在古副总的盥洗室和床下。当着古副总的面,他总会吩咐我替古副总从酒店服务台叫上热水器。然后,他自己吃力地从酒店的小商店扛上一大罐矿泉水,咚咚咚地倒在热水器里面,看着水烧开,替古副总沏好茶,端到面前,再回到自己房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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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z7knhS*a   尤其可恨的是,田红生从我这里拿了近一千美元的公款,每到一站,他就吩咐我换成一美元一张的票子,拿给古副总发小费用。“一定要换一美元一张的票子,不要硬币,这样才有感觉,领导给起小费才觉得自己是大老板,是重要人物……”
"Bd2R%x[2U B )PA a'D(P%~*N%\ @4o
  其实,我们美国一路的行程全是香港旅行社安排,早已经把小费算到每个酒店的费用之中,根本不用再给。为了让古副总找感觉,田红生非要另外再给小费不可。古副总对每个美国waitor和waitress的对他表示出的殷勤鞠躬很是受用,小费越给越多,渐渐超出了百分之十五的旅游地区上限。
[]Kmb*G6L(HZ}+F @Z*Gu8}z^
  最后到夏威夷时,古副总自己亲自吩咐我,要换五美元一张的票子来给小费。“小魏啊,怕什么?又是领导花钱,只要他高兴,回去一签字,什么都报销啦。你到中餐馆吃饭时多要一些收据,要空白的收据,回去你按照我们花出去没有票据的款项随便一填,什么费用不就都冲了吗……”大概田红生看出了我的顾虑,一语道破,让我在不情愿之余也松了一口气。我心中也暗暗纳闷,作为国际部人员常常出国,我在发票、费用、小费、冲账等等方面的经验反而远远不如这位综合部的总监。转念一想,综合部总监的田红生肯定是常常陪领导出国,这方面的经验肯定不少。

龟仙人 2008-4-11 08:56

第10节:5.国外“工作”之旅(2)2\v Q]a-gz6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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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7I-]x~   又是拉斯维加斯。_8CrJ7?W$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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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公差到美国大概几十次,每次总有拉斯维加斯。无论什么行业类别的团队,无论和公司什么业务部门出来,无论什么专业技术洽谈,其实永远也和拉斯维加斯挨不上边。国内没有博彩业,酒店业考察也可以去瑞士等欧洲国家。但是,国内的大多数出国考察团去美国的考察地点总是有这么一站。当然,大西洋城也是选择之一。V^#pN\I,[

h+W F i%` wb   估计外国人对中国公司这种城市选择永远也搞不清楚,“考察”拉斯维加斯,这能和业务有什么关联?他们绝对不明白中国许多公司出国考察团的主要目的不是什么业务,而是一种福利待遇,是一种奖赏,一种特权,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旅游观光。~0e tT!f9Tx7wN

C'wg ^5{r7cs   拉斯维加斯这么一个资本主义的名胜总会在“考察”的行程考虑之中(去欧洲当然阿姆斯特丹也是首选),让大家见识一下什么是资本主义的腐败堕落,什么是罪恶的醉生梦死,什么是一夜暴富,什么是巧取豪夺。奇怪的是,赌场里面豪赌的家伙大多是黄面孔的兄弟们,是来自五湖四海的龙的子孙。可能,我们中国人的血液中,澎湃着赌博的因子和撞大运的原始冲动。;Q4_ ?t _F Y9_

n^$]$w BY   Flamingo Domingo,酒店很大,房间就有近两千间。世界上十三个规模最大的大酒店,其中十二个都在拉斯维加斯。米高梅酒店很不错,也很有名气,很有特色,中国人和华人都很少住这里。酒店的门口是个大狮子脑袋,进了酒店好像深入虎口的感觉。如果不是特别提出要住在这里,旅行团绝对不会安排中国客人和各地华人住在此地。酒店舒服,早餐便宜,八美元一个人的自助餐,种类繁多到眼晕。美国的东西真是又好又多又便宜,几乎让人产生痛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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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qN"z0\3FV[v*b l%d   拉斯维加斯的一切都是为了博彩业服务,只要你赌博,什么吃穿住玩别的东西都便宜得要死。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还是赌客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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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Q7`a!{Q   田红生陪着古副总吃完早餐,马上到我这个业余出纳手里取出五千美元。百元面值的,整整五十张,崭新的票子,数得我心疼。“小魏,每人也发上五十美元,赌赌老虎机什么的。玩玩,转转,我陪古总去玩二十一点。对了,掷骰子也试一试,古总还没有试过呢……”田红生还真大方,不忘给其他的团员还发上五十美元换硬币玩老虎机。1T(V#`+Oe
'MOvfgROO
  分到五十美元,我百无聊赖地换成硬币,随便瞎喂老虎机。开始运气不错,呼啦啦掉出三次二百元的硬币。紧接着,不到三十分钟,全部硬币都报销了,一个没剩。无聊之余,我四处乱转,偌大的大厅里人头攒动。美国人也是穷人多,他们和大多数游客一样,也是在大厅里面玩老虎机过瘾。哪里叮叮当当掉出一堆硬币,都会引发一阵欢呼声。BDI z}]Xb t
9y6[.i-ug!u
  信息部副总监成全武和企业创新部副总监华文学也都像个弱智的孩童一样,大张着嘴很投入地在喂老虎机。不过,没有欢呼声从他们嘴里发出。他们手中的硬币,一直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b PAi[#S"T!{%L;vD2Q
e;M zw0]WA0?
  溜达到二楼,人少了很多,这里是玩二十一点和掷骰子的台子,钱压得多,人也相对要少一些。确实童叟无欺。二十一点都是机器发牌,每张台只有一个赌场员工根据输赢收发筹码。,?%t'tl5|-U6[

iH:V\\~B   距离我七八米不到的地方,古副总容光焕发,一张脸红墨水洗过一样,从肉里往皮外迸发容光;张雅丽也很投入,全然没有大家在一起时的那种冷漠。她斜身靠在古副总身上,看着古副总叫牌;田红生脸色投入,脑子很清醒,不停地替古副总收筹码,手边看上去一百美金一个的筹码有一堆,估计那五千元已经几倍几倍地赢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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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副总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钱多在手,美人在侧,没有什么大喜大悲之态,依旧是在公司员工大会上面作报告时的淡然表情。他转头在田红生耳边说了两句什么,田红生猛然点头,抱起那一堆筹码,直奔现金换取处。见此,我赶忙下楼,毕竟看见领导赢钱不那么好意思,也是一种官场忌讳嘛。
7\%Zr+L*b~ k
1My-x]i   我呆呆地坐在一楼大厅看着人流汹涌。生活在别处,别处的生活一点也没有意思。某些人宁愿相信别处的生活,其实他们是放弃了最宝贵的现在和现在的生活。在我们目光所及的地方,在正在流逝的现在,我们存在着、生活着、拥有着、痛苦着、快乐着,然而,在我们陌生的别处,我们作为旅行者,作为精神上的陌生人,我们太过于关注那些陌生的精神之外的表象,进而丧失了判断力和自我认同感,只是满足于我来过我见过我吃过我喝过这些浮光掠影的东西。从前,我们在书上阅读到的关于陌生的别处终于成为现实的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呢?只能是想像力的丧失,只能是预见力的贫乏,只能是内心深处深深的失望和难以派遣的忧愁排山倒海般涌袭而来。

龟仙人 2008-4-11 09:02

第11节:5.国外“工作”之旅(3)|6d)pJi4X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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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kV&M,C7M(p%u2z
  每次到了这种光怪陆离的地方,我总会变成像傻×哲学家一样思考世界和人生。
.^S#mg+R 7{owqu#f!UBOq
  田红生直朝我奔来。他身后的古副总和张雅丽闪身进到咖啡厅里面,身形轻灵,倏忽不见。
y[g"y+u3y"~ t b (h Y%do ws4oq)q!f
  “……哎,输了,全输了,五千美元,五千美元啊,押了几次全输掉了……小魏,你可要保守秘密,回去拿饭单什么的报销冲账,别露了马脚,可要知道工作纪律哟……出国的钱都是你一个人保管,组织对你多大的信任,别辜负了古副总和我对你的信任啊……”田红生说。"X's~e3cY'J!Ks,I: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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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国这么多天,我已经对好多事情见怪不怪,也养成了反应快的好习惯。“……我知道,我明白,您放心好了,看来以后的行程我们得多吃些中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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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X_ N   “多吃中餐?什么意思?”田红生反而不明白了。人精也有流露出低智商的时候。R5w8?:z1|h

8X H3XZt   “多吃中餐才能多要餐馆的收据,总不能几个中餐馆的收据填上五千美金的数目吧……”我故作幽默,解释说。\+SCh2PR

C"\?cH   “……对,对,很对!”田红生嘴里不停地肯定,脸上却闪现一丝警觉之色,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心里面也一激灵。,^1xg,ClC0N%W[

5~T@.T)Y tne,l   张雅丽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胸部的敞领开得恰到好处,不高不低,露出酥胸一小片,一个黄色温润的寿山石挂件衬得皮肤更是白皙诱人,连赌场里的各色洋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真正秀色可餐的东方美人啊。别看张雅丽才二十四岁,比起那些刚刚从大学毕业一两年的女大学生来,她要成熟、世故得多。大概她在军队当文艺兵常常陪领导,待人接物也是落落大方,没有任何羞涩局促,和她的年龄很不相称。她长就一副交际花的样貌,个子有一米六五,体重一百斤多一点点,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肤如凝脂,睛如点漆,嘴唇鲜红,鼻梁高挺,除了下颚稍稍有些方正棱角了一些外,几乎是个没有瑕疵的绝色美人。据公司一个号称会相面的四十多岁的咸湿佬讲,张雅丽面相哪里都好,就是眼带桃花,看人时目光乜斜,加之举步提踝,摇膝摆腰,天生水命,一生不遇良人,生就交际花的命。
fl QsIa$? jK.}
+})v)@FP X   不管别人怎么讲,我对于张雅丽一直是敬而远之,总觉得她看人时眼中似乎根本不在看你,而是心里在打量盘算你的奇怪感觉。出于多年小职员工作的世故,我深知这种女人千万不能招惹,即使在某种场合多看她一眼都有可能招来祸端。jZxn&oD4lP
$HA~.S1ZF
  张雅丽很会使用她的姿色和性别优势,无论和哪个领导出差,她都是仪态万方,官太太一样的架子,任由除领导以外的同事和招待方逢迎伺候,坦然受之,毫不做作。古副总赢了钱,心情特别好,大手一挥,要请大家大吃一顿,菜式任由大家选点。当然,谁也不敢把这话当真,都眼瞧张雅丽。“旁边有家意大利餐馆,我们试一试吧!别天天吃中餐,感觉和在广州和深圳差不多,没有意思……”-w'q"|9c:j_!pn#x

&l(|"C m"PwBg+[1z   “对,天天吃中餐,老土,老土,我们开始吃洋荤啦……”古副总随声附和。其实就是他那个中国胃天天闹着吃中餐,大家天天酸辣汤,糖醋丸子什么的,早就腻了。!gIY'wq$J@ qk,w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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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多,还不到吃饭时间,意大利餐馆里面就我们一桌客人。侍者很帅,是黑头发的意大利小伙,态度特别热情,大概见识了不少中国大款和大公款,知道我们现在钞票现金大大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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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n;c6?1i?j+s,r V]   “来几个比萨,吃吃正宗的意大利比萨,”古副总为老不尊,小孩子一样嚷嚷着,大概对他来讲,意大利菜就是比萨和通心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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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a2uX$F   “对,一人一个大比萨,吃不完带走,听说真正的意大利比萨是用炭火烤出来的,特别香,我们在国内吃的比萨都是微波炉烤的,没味道,没味道。”田红生也跟着起哄。*Qre;yd

6v5]2buC'h-Y   张雅丽低着头,认真地研究着菜谱上面的彩图,很老到很专业地点了八九个菜,都是上好的意大利风味菜式。幸亏她点菜,点错了上来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我根本不懂意大利文,如果真的让我点也是瞎点,到最后肯定被这帮人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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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9B,v6d _B0nC   “一人先上一杯那个什么带沫的咖啡,就是咖啡什么一层沫子的,”古副总冲着侍者嚷嚷。

龟仙人 2008-4-11 09:02

第12节:6.回忆,在心中响起来(1)
[ J!w V5yTt8a%J*g w!U#OhM+pe?
+Z ww-P'PJVXD&}
  “卡普奇诺!”田红生这回得意了,一下子叫出领导想要的东西。“对吧,是卡普奇诺吧?”他扭头看张雅丽。'e!f3aCF6FD q^`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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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雅丽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想说又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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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BH4wX F   吃了几碟不知是什么的意大利小菜,喝了一瓶几百美元的餐前酒,古副总的中国胃开始咕咚咕咚叫唤了。他烦躁不停地让我去催菜,一次又一次,催了八九次,最后就差威胁说要不买单走人了。+aO vRI0m {VP^/H
4`] J#ixh@:b$X^0Ck
  坐在装潢极其华丽的意大利酒家,外面是内华达州四十五度的沙漠高温下拉斯维加斯城内熙熙攘攘的景象,本来应该坐在这里慢慢享受才是,不料古副总在国内狗食店和快餐店里面养就的急脾气糟蹋了这一切,糟蹋了我们大家的心境、情景还有食欲。)MVw1Xn3f#G

Vrn7aAb3M_   意大利伙计很有耐性,他三番五次过来解释说正宗的意大利菜一定要慢慢烧制,不能急,不要急,而且还免费送了我们大概有七八碟小食供我们填肚子。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古副总就差点要砸桌子了。终于,美味的意大利菜肴一道接一道上来,大家大快朵颐,齐声赞个不停。nmA)cL9J

.Xa.B"hl#CIg   “嗯,值,值,等得值,”古副总心满意足,“国内吃了那么多西餐,干巴巴没有味道,原来外国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小张,你是功臣,来,干杯!”:k"{4@\ \Tii(gr

FvW,?+lRe#y%o   在座各位也不敢怠慢,都举杯劝酒。张雅丽来者不拒,上好的法国红酒好像很对她的口味,杯杯落肚,还都是满满的中国喝法,不是外国人那一杯底一杯底地小饮。^AW+^,P,k)|YV(o#sAt [
P JuNkw;{!kt'`
  三百七十美金一瓶的上好法国波尔多红酒,一连五瓶,滴滴香醇,杯杯浓郁,大家直落入喉,爽得不行。意大利小伙计看得双眼直发愣,尤其我们干杯的速度和角度,几乎是一分钟两杯、九十度直接下肚,中间连气都不喘一下。 E:Q\.KAx;a6|
$y)C.v3Bq{+x6P#^|
  作为翻译、马弁、出纳,我没怎么敢多喝,很怕醉了把一百美金当一美元花出去。记得前几年在旧金山的韩国按摩店,与我们同行的信息部总监成全武就在酒醉之余把十张百元大钞当作十美元小费付了出去,晕晕乎乎,因为一块美金和百元美金几乎一模一样。ru`+V3z|~ Z,B

B+[&tJj   古副总特别兴奋,十杯左右的红酒下肚以后一直就开始用复杂的美声唱法大唱革命歌曲;信息部成全武嘿嘿傻笑,跳上桌子学李小龙的嗷嗷怪叫;马屁精田红生搂着古副总亲大爷叫个不停;企业创新部的华文学小黑胖子倒老实,一直泪流满面自言自语;唯张雅丽面色淡然,只是俏脸有些绯红,一双俊眼流光溢彩,顾盼生辉。b\E m#b#F&sT9d@
U}y%_ C"X
  “……其实,我们也挺不容易的,是吧?”张雅丽看着我,幽幽地对我说。
m mi:BQ5w
,e:ap-[0s6k   我赶忙回头,看见同行诸人都东倒西歪,古副总正在闭着眼睛抱着一个海鲜比萨猛啃,显然这句话是对我说的。我愣了半天,倒不是存心装傻,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也弄不清她是试探我呢还是别的什么意思。:B1@PO.x3?

EepC bTtA0T   踌躇一二,我一扬脖子灌进一大杯红酒,茫然四顾,做出一副醉态。 {Coshw_!s

_1\a4{#xf%h6V:Co   人心险恶,不得不防。em_7J|
o AjC M0p |
  6.回忆,在心中响起来@;HHTh

#EQPL(DE   回忆,往往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心灵折磨。#@&I @{+w:T3D
DV.UoI|/]+u
  我在倒时差,倒了差不多五天,还没有恢复过来,整日恹恹,无精打采。E#ukGGK,C Kdw$o
3}1B(lvdk%|
  白天里,哈欠连天,灿烂的阳光让我有恶心的感觉,估计是强光照入视网膜引起一系列微妙的生理反应使然;夜间十二点以后,我陡然精神十足,猫头鹰一样双目大睁,左右四顾,辗转反侧,天籁之声丝丝入耳,连蟑螂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清醒异常。
v8B#H0yaV mm
5Hy:aQ\Cd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小吃很特别,这里的Latte不像水,这里的夜景很有感觉。在一万英尺的天边,在有港口VIEW的房间,在讨价还价的商店,在凌晨喧闹的三四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电话再甜美,传真再安慰,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我的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海的那一边,乌云一整片,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7^ kt4^GHa+V

2g(B9_-bYs;h   旁边或者楼上的住户肯定是个失恋的少女或者老男人,一直在开着音响,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江美琪的歌曲《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两个小时之内,我翻来覆去,默默地在黑暗中听了几十遍,越来越沉浸在这种本来自己最嗤之以鼻的廉价小资歌曲的氛围中。

龟仙人 2008-4-11 09:02

第13节:6.回忆,在心中响起来(2)
3O G| }F.P8I:e
']v/K3jP)Ad sy *{y.TuB_ m"pZ&B-`
  音乐总是能成为伤感人的回忆诱发剂。在哀怨的旋律里,我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林紫倩冲出岁月的尘雾,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肝肠寸断。
^-TW Af*\ Rzc 3J\JH3t![
  我的喉咙里再次涌上一大块东西堵在那里,所有流逝的岁月和无法模糊的情感,在刹那之间潮水般涌来,淹没我,袭击我,连绵缭绕,回忆再次无情地在我最清醒的时刻残割我的心,让我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现实之中。Z(K$MyS
0aWa,Z%it6R"n \ P,f
  那些悲惨的爱情季节,仿佛重新来过。(l d@6V_#IG.?8z;u

Ur$Tfv;B,E3Q   我真的想在这寂寞的夜里大叫起来,嚎叫,哭泣,呻吟,哀求,抖颤,只要那些残忍的回忆能永远离我远去,永不回头。
H5D#CO[j2q.PFIE NYG(V1\^
  在光电一样连闪的意念之中,我依稀记得,林紫倩最早也拿MP3听过这首歌曲。那是一个五月的黄昏。中信广场的日本寿司店,她把一个耳机轻轻塞进我的耳朵里面,“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几句歌词的奇怪哀凄旋律让我觉得很特别……过了这么几年,这种旋律再起,让我刹那间就回到往昔,日常生活中看似无关紧要的爱情,在回忆里面是那么迷人和伤感,在我心中最隐秘的角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爬满心里每个地方。当回忆的光线照射进来,它们就迎之而起,勃勃旺盛,不能自已。YqKdO'y"Zg

`#E^*N|U%ZY   甚至,林紫倩的一切细节都在我记忆中萦绕。就连当时那乐曲在她脸上留下的感伤痕迹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她眼睛里面的爱怜,她嘴里呼出的有日本芥末味道的甜甜的气息,她如葱根一样白颀的手指缠绕着耳机深黑色的细线——一切好像发生在昨天。尘寰之中,音乐会让人恍惚迷失过去、现在和将来。'f)m EpEGHUn

R;|9n(Hix%^-F9|;r   有时,音乐就像咒语一样,飘然而来,如同不期而至的花朵的清香,随风而至,即使是刻意地找寻都不能达到如此境地。乐曲往往让人在没有期待和没有准备之时,感受从前那稍纵即逝的欢乐,感受当时不知珍惜的快乐往昔——那种快乐是那么纯粹,让人回忆起来撕心裂肺。
/Q0g"A\-q^Y v4^ c:o3Yk
  我记得,从日本寿司店出来,沿着熙攘的华港北路,我们无目的地前行。南方十一月是最好的季节,类似北国爽朗的秋日,干爽、清凉、让人觉得心境平和,没有什么溽暑或者酷热引起的烦躁和虚弱。g(z%I'A'U B)cA
h-a%J gi|
  一般来讲,林紫倩不会拉着我去逛商场。她知道我很烦在商场里面转来转去;我们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傍晚时分享受这份悠闲,真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惬意与平和。在很久以后的今天,我再也不会到那样拥挤的地方,再也不会吃半生不熟的日本餐。一来怕找不到地方停车,二来怕吃坏了肚子,更怕某些地方引起令我不快的回忆。总之,我再也找不到那种心境了,负累越来越多,快乐越来越少。
p^ nWW
2f4u K0sR,{4b   回想起来,当人年轻时,有一个自己爱的人并且爱自己的人依偎在身边,徜徉在喧嚣热闹的大街上,周遭的各种音乐声音和车辆人流的嘈杂声在风中飘来飘去,感觉胃中的食物一点点被消化,周围的人、物、事仿佛都是自己美好生活的衬托,一切的一切,那么专注又那么随意。3QFt wPtdK
[l-h8Fp*k~/c-Z
  简单的幸福,那么幸福!:~)a5^P!Q V
-R"F6Cde x#?
  走近“东北人”饭馆对面的人行道,一个身材瘦小的民工模样的人吃力地推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后面驮着两罐煤气,他在便道牙子边上费尽力气往上面推,推了三四次,都没有推上去。自行车摇摇晃晃,欲倒未倒好几次,每次都被煤气罐墩在地面上又弹回来,让人看着就替他吃力。
C3K_D*CJ R-_)[,Q G)vk)v6t
  周围人来人往,谁也没有理会,甚至连看他一眼的人都不多。
mo ZN.|J
*D"|9Y6a TA|7`   林紫倩走过去,使尽力气,帮着那个民工提推着自行车的后部。两人一使劲,车子推上了人行道。
1?/Xo"D8I{z5Y :AO B E6hW%P
  民工也没有回头,匆匆跳上车,晃悠悠地骑走了。
._L_8K3EM:b q$d/{ jy]?Cn4sY
  看到林紫倩素白的裙子下摆沾上了一块油腻,双手的指尖也是黑褐色的,估计是民工自行车后座上面的油污,我心中很是不快,肯定当时我脸上的表情也充满厌恶。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个身穿无比干净连衣裙的女孩,竟帮一个肮脏、一身汗酸的民工推自行车,让我这个血液中洋溢着等级差别的、有着极大臭知识分子毛病的人感到震怒。

龟仙人 2008-4-11 09:03

第14节:7.性情中人劭干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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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我凶恶的样子,林紫倩嗫嚅着,一副怯生生的样子:“那个人好瘦小,好可怜,我就帮他一下嘛……”
B6M#S:Q:GU j?,NIdcG&]0x
  男女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最终一个人会完全服从另一个人。即使某一方的个性再强,最终在所谓“爱情”的不可思议的感染下会屈从于对方。彼时,我就是让林紫倩屈从的那一方。她成长于普通善良的人家,太传统了,太有家教了,太爱我了,以至于她对我到了盲从的地步。
G}b,_vaAC :O8k7q.`h;~\?
  我知道,看见我不快的脸色,她一定心惊肉跳,惶惑不安。
M$W)^0i]?I ]_ cpe
  “瘦小?可怜?哼,我看你是看什么《读者文摘》那种温情脉脉之类的东西看得太多了,尽犯这种妇人之仁的毛病!看见了吗?饭馆附近那几个抱着小孩的女人,都自称身上钱被偷了,让行人可怜可怜,给些钱为小孩子买饭吃,或者骗你要钱说打电话回家寄路费,其实都是骗子,那些孩子都是偷来骗来的道具。这些人年轻力壮,老家的大瓦房都好多间,就是看中了你们这些智力低下的人的妇人之心,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得手……你觉得民工可怜?如果是在乡间路上,你帮他一下手,看你柔弱可欺,说不定趁黑强奸了你!……”7RE%Z1|do]
]*w|}DNG r
  我越说越气,声色俱厉。林紫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D0w-Gh,~9w 9PSh6M+M
  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我怒不可遏,径自前行,把她扔在身后。
t0a CK2? f ^ R2RqMM&B9Uc
  我一直走,不回头。
B)R5o'W*rNx A4@ }R3Hy%[3_3hdX
  走了好久,大概接近半个小时的样子,我怒气渐渐平息,也觉得自己小题大作,话说得有些过分。林紫倩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她“善良”的自然反应罢了。
Y6|"Fs)c!X+k-a 2}#H;TG*B5@&@;Z&HWe
  “……你别生气了,是我的不对,我以后不这样了,真的对不起,让你今天晚上生气,本来好好的……”林紫倩轻轻挽着我的胳膊,细声细气地说,声音里面带着哭腔。
*Ve/x!C!J#J Q
Ts3T9K vM9c Kf   7.性情中人劭干生%Zk'x~~ F

#aK"j,nm!Y   朝鲜族女人皮肤白润得有一种软玉般细腻的质感。这是电视剧的印象。因此,面前这两个女人,在我们先入为主的眼中,她们更显得唇红面秀,容貌不凡。佳人秀貌,令微醺的我和劭干生神迷不已。%A(H:d,a tw

?Zn"x nXN5}b.c   今天是劭干生做东,在一个名叫“银猛”的啤酒馆请客。他随身带来一对孪生姐妹是他前几天刚在一场由一位东北老乡穴头组班的演唱会上认识的。据说两位女孩来自东北延边地区,一个叫金丽姬,一个叫金昌姬。可能是经常出外演出的原因,两个女子年纪不大,举止神态却很老练,眸睛沉静,沉稳似水。#bsq)Z3B@

)W2`W'x"q\Y@+Kyk   “据说朝鲜女人那地方和咱汉族女人不同,清冰滑润,是珍品……”劭干生凑在我耳边低声嘀咕的同时,还用一双利眼色迷迷地打量金氏姐妹。3V [E&m[1_
a K O"O,h5@
  金氏姐妹双双巧笑,看上去都是天真不明事理的样子,其实这正是令风月老手望而却步的地方——以不变应万变,看似率真,实则成竹在胸,休想占半点儿便宜。
)d.OU `)z!r;? 'p!@.X5Z;s)?
  “喝酒,喝酒。”劭干生朝我递了个眼色,用手搂住金丽姬,金昌姬见状未等我手过来便顺势倒在我的怀里。
tB*Bwb v 0S5s7\zi UX.V2V
  “当初我去日本留学,我们一大家子也是向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以读书的名义去日本。其实,都是日本人开的语言学校,读书是假,打工挣钱是真。日本人真他妈不是人,根本看不起中国人,不信你去东京银座歌舞一番町去看看,好多商店都写着中国人‘立入禁止’的字样……什么扛死人,刷厕所,送外卖,在黄色表演厅外面派纸巾,我都做过……派纸巾做什么,呵呵,在银座的黄色表演厅表演的胖女人、丑女人可以供看客用手去抠去摸去挖,纸巾既是宣传广告,又是招人的幌子,当时我练就了一双势利眼,哈哈,一眼就可以看出路上的人哪些是大陆去的同志,哪些是韩国人,哪些是台湾人、香港人。真的,百试不爽,当时出国的大陆同志好认,从衣服、走路的姿势、眼光、甚至眼镜的样式都可以一眼看出来……”酒至微醺,劭干生开始大讲特讲他在日本的辛酸史。(|)ST1~2M3|S

:V UaS2j}k,|   “我最低迷的时期,在富士山下面的一个石和市里面的小旅店当侍应生,一个月十五万日元,什么都干,刷厕所,准备厨房的菜料,打扫房间,倒垃圾,看更,用巨大的洗衣机洗被单……你们想想,三层楼,二十几个房间,累得我想死的时间都没有。老板是个六十几岁的老王八蛋,就知道天天喝清酒,醉醺醺的;不过他在房间里面喝,从来不骚扰客人和我们做工的;老板娘四十多岁,只有我和三个韩国来的伙计,其实就我一个人好使唤。咱们去到日本的中国人没有什么血性,性子乖,那三个韩国小伙子是正式身份,一天六个小时工作时间,下班就走人,很傲的那种……到了特别冷的淡季,大概一个月时间吧,旅店里面冷冷清清,就我一个人当伙计,所有酒店里面的活我全包了,那时也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被老板娘拉着看旅店里面的黄色电视录像……日本老娘们如狼似虎的年纪,性欲旺得超乎想像,一天怎么也要个三四次。哎,当时我虽然年轻,累得腰杆也有要断的感觉……”劭干生醉眼迷离,边回忆边揉着自己的腰。

龟仙人 2008-4-11 09:03

第15节:7.性情中人劭干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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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V3I)g iK7z7OQ   “天天免费性大餐,还是日本娘们,也不错嘛……”我也有些醉意,打趣说。J#R9I2t2i9B*^4qs

_e;FoRvG)Ru   “……小魏,你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天天性大餐,你试一试,日本老娘们就是一个无底洞,永远也灌不满,永远要要要要……你知道,日本是个纯商品社会,如果老娘们真花钱找鸭,估计一次也要个五六万日元啊……我呢,天天按三次算,一个月就是九十次,九十乘以五万,怎么也要四百五十万日元啊,你算算,多少钱啊!他妈的抠门的日本老娘们,一个月累死累活才给我十五万日元。知道吗?我们老家有民间的俗语,说人生四大累:和大泥,脱大坯,盖房子砸夯,操大×,想想我那时受的那些罪,真不知是怎么忍过来的……”o2XL-w&NRJy0q

,]U7O-v6w3{%I1R   人一醉,就显示出真性情。劭干生也不例外。两个鲜族女孩大概太年轻,对出国啊日本啊什么的不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旁边斟酒。 ec#A9ljM.{7rQ

2G4TY!zy   “日本人真的可恨啊,不去日本你不会亲身感受到那种仇恨……靖国神社那里年年有穿日本侵华军服的老鬼子操练,耀武扬威。哎,老王八蛋们身子骨可好啦,从前在中国烧杀抢掠,坏事做绝,回国后现在每个月还有五万日元以天皇名义发给的‘恩给金’,日子好着呢!我有个叔爷,是我爷爷的堂哥,现在八十多岁了,从前在东北抗日,也是大刀片子挥得刷刷的,出生入死,几年在深山老林没吃没喝,四处打仗,砍死过几十个日本鬼子,受过无数伤,现在也没什么说法,老头子一辈子没有结婚,老了没儿没女没有人养,八十多了天天拿个缸子去县城要饭,想想这事我就心里堵得慌……还是孙立人将军好,就是那个在缅甸战区的孙将军,他属下俘获日本兵,只要是审问出曾经去过中国战场的,就地枪决,多好啊!多爽啊!如果中国都是这样的抗日将军,现在靖国神社的老鬼子也没有这么多啊!”)e0R:|bjHxv`*n%bPV
['JY4_x)?Z8hU
  劭干生越说越气,连连喝酒。*d O5d)K+v8Bc3z,r
6{}(D1CSr
  “如果你真的在日本呆过,你就会知道日本人这些王八蛋就会欺软怕硬。朝鲜人在当地最牛×,最初日韩合并时有好多朝鲜人到了日本,性格刚烈。直到现在,居住在日本的朝鲜人好多还支持北朝鲜,日本人就不敢惹,倒是我们这些大气不敢出的中国人,循规蹈矩,处处小心,日本人根本看不起……知道吗?你们好多朝鲜族老乡在日本啊。”劭干生对两个鲜族女孩讲,边讲边灌酒。Q#xB"dr ` oG8^
j$Xv+z/h
  “……不知道,去那里干什么啊,日本人怪猥琐的,讨厌!”大概是姐姐很厌恶的样子摇摇头。估计在东北时或者在南方什么场合和日本人打过交道。她一脸的不屑和鄙夷。/T+MA\z$S6m R
c3umQ2HY
  她还知道“猥琐”这个词,真不赖。我心中暗暗想。1j ?,W7wz.|d5l6u5H
7e] B'W}
  “……哈哈,就凭你这一句话,我就要鼓励你们,来,拿着,每人五百,要大大地奖励!日本人,全都是王八蛋地干活,全应该死啦死啦地!”劭干生兴奋得脸通红,掏出一千块钱派给金氏姐妹。不知这哥们在日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侮辱,过去这么好几年了,还耿耿于怀,无法排遣。a%?kAi%^8{jf

x,tQ \Mcl|%C   “不瞒你说,几年前市政府到日本有个人才招聘会,我立马报名,回国报效,嘿嘿,那时许多中国的留学生宁可在日本刷盘子打短工也不肯回国,当时都认为国内的工资太低,机会太少。我是实在受不了日本人的气,愤然回国,福兮祸兮,真回来对啦,当时我一个野鸡学校毕业的留学生,回来后就被被当作特殊人才分到政府部门,一套房子才三万多,跟白送的一样。又赶上给副市长当秘书的美差,哎,当时政府真拿我们这些国外回来的人当人啊……也就过了三四年,大把美国欧洲日本的海龟什么的回国,再找饭碗都难啦。人多就不值钱啦!唉,想一想,人生都是命,赶早了赶晚了不如赶巧了。”劭干生感慨万千。3taR s/y4oe(eD
;q7N_ g9?z
  人得意时,最是感受到忆苦思甜的妙处,兴致一起,他频频举杯,不时向金氏姐妹灌酒,很是兴高采烈。;P)y p1ZZWwK~.p N B
cI%ukE{8Lt1W
  劭干生有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微胖,戴副无边眼镜,头发梳得很光,皮肤偏白,属于那种很有油光但却比较黯淡的白,嘴唇略略发紫,两只眼睛虽小但晃动频率很快,一看就是那种聪明外露的类型。如果到政府部门,能在正科和副处的那一层人中间发现许多和他长得差不多的人,属于那种见过十次也记不住的样貌。刚刚大学或者研究生毕业的年轻人还血气方刚,额线分明,眼神清澈,皮肤弹性十足。恰恰是劭干生这样的年纪,四十岁左右,十来年中酒肉腐蚀,官场沉浮,国外淘金或镀金,加之几年来上有老下有小,生活负担沉重,工作压力巨大,所以好多人的相貌就被命运雕琢成了一副几近庸俗的样子。当然,被这样的人刁难过一次就会记住他的样貌的。这样的人平时看上去很温和,有时还很“日本”——点头哈腰,鞠躬抢钱的样子,但是一到关键时刻,劭干生还是北方小城镇街巷里的那种顽劣之气十足,有时甚至给人穷凶极恶的感觉。我都可以想像到他当陆迅恩秘书时常常在小办公室接待上访群众的那种威风和摆谱的样子。

龟仙人 2008-4-11 09:03

第16节:7.性情中人劭干生(3)@9F&cz5Z y
#e%QuKX _)R?

_L Zt%mxyC   他会常常在喝了些酒后变得非常人性化,而且口无遮拦,把过去一些事情,包括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娓娓道来。当然,醉人八分醒,有时讲到关键处他也会醉眼乜斜,飞快地在我脸上扫那么几眼,阴阴地很有重量感。我是个十足的忠实下属,从来不到处招惹是非,也不会传播任何对上司不利的消息。每次酒后任何事情,我总做出听完就忘的样子,从不在劭干生清醒时重谈喝酒时的话题。他也知道我这个下属很谦和,与世无争,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威胁,况且侃侃而谈也是舒缓压力的途径之一。
`/`2MJ%g
uw u j2^/z   在我看来,劭干生现在一切都很顺,在公司属于有上升空间、前途无量的一类。虽然前副市长陆迅恩已经淡出官场,但他的侄女婿劭干生在几年的工作中已经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和小圈子。
S:Ae`m6nJb *e4h&s?M!M
  四人杯来盏去,大概一个小时不到就喝下两瓶五粮液。劭干生本想灌醉金氏姐妹,殊不料末了我们两人却先支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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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A7eG!k?W   朦胧之中,我依稀看见金氏姐妹相视冷冷一笑,不慌不忙地在那里补妆,脸色沉沉之中完全不见了刚才那种处子般的率真笑容,代之以一种含有深刻沧桑感的冷漠。 }XW)Qp`'z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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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霉……”我一腔火辣辣的欲念渐渐被沉重的眼皮罩住了,醉眼迷离间,眼看着两个女孩顺手把我钱夹里面的两千块现金装进自己腰包。金氏姐妹倒不白吃人请,临走时候每人在劭干生和我两个人因醉而麻木的脸蛋子上印上两个香吻……M#|_%f%tp
[;yF)GD/MC x*cn
  直到一块用冰水浸过的毛巾盖在脸上,我才打了个哆嗦兀然醒转。侧头一看,劭干生也在用冰毛巾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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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B/?|P V(R l@!~5G   两位酒楼小姐笑脸盈盈地下逐客令:“二位先生,这是酒楼包房,可不是旅店客房,现在是午夜两点,我们该打烊了。” G3E3p^`

y$Sv;z3B1MR&x:E   劭干生用冷手巾擦完脸,用信用卡买单付钱,脸上倒无颓唐丧气之色。我揉着发昏发胀的头颅,说:“咱让这两个女孩子给玩了。”/r1HK9z/k7b ] c

#u3x`K9LSO5Y   劭干生嘿然一笑,豁然道:“人玩我,我玩人,想玩人的被人玩、玩人的反过来又被比他高一等的人玩,循环往复,世界才是这么个样子。嘿嘿,被人玩就玩了,发那么多的牢骚干什么?” A5O$\ X9bs
U/k(Qf,D6p
  “两个女孩看上去挺单纯,没想到手段如此娴熟。高手,说不定哪天还成明星呢,怎么这样啊?”A,@%N,qD)ZF

l*B @'lP   “女孩子也不容易,年纪这么轻老远跑到南方这里闯世界,也不容易……女人有时比我们想像得还要卑鄙,玩女人如同玩政治,胜不骄败不馁,方为丈夫!”#Z M,^ G'F+Zx

9Z gr+D-M;li_T;d   见我慨然似有所思,劭干生又加上一句:“坐台的这姐们儿也挺不容易的,天天有那么多臭男人不怀好意地盯着,这个请吃那个请玩,如果都让得手,岂不被干成筛子眼了……咱俩也没安好心,请人家吃餐饭就想占便宜?嗯,这姐妹俩为多捞份子,两个人陪穴头睡,我认识那个家伙,广东穴头原本是一个顺德乡下佬,瘦小枯干,黑得像个油炸鬼,姐妹俩为了多挣几个钱多跑些场子任那个猿形鼠辈肆意蹂躏,估计没有快感还得装出十足舒服状呻吟。唉,不容易,不容易啊……”
7CCifD4} `i I:c@|#Bl P
  我一时间觉得挺好笑:“你都快成圣人了,泛爱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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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s)w9B+z'MN?   “唉,在江湖上混,‘恕己之心恕人’,夫子之道没错,再狠再毒,得存些宽恕厚道之心,否则一颗黑心闷到死,活着多惨。”

龟仙人 2008-4-11 09:03

第17节:8.早期挣扎的回忆(1)*bN;F&j`Y7Z)I%I

W#Vdv'_i*}+b8i?!w}!|g
B;|z6?|)n/`vV z   8.早期挣扎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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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_9U`1[*B iZ   我对南方城市的早期回忆,除了与林紫倩的爱情以外,总是与不快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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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X yv*Ip   本来,在商业银行我干得不错。工作近一年,一个名叫何永的处长从北京调来后,天天找碴儿挤兑我,让我天天郁闷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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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a)c)WY(b   一次报销时,他骗我在一个与他不睦的副处长一单二三十万的出国考察报销单上签字做证明人。然后,他就到处声称我财务方面有问题。其目的很简单,无非是想拿我开刀,挤走与他不在一条线上的那个副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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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Y\HI!yLTe   殊不料,头脑简单而又阅世不深的我,一气之下,不仅大包大揽“责任”,还愤而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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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dgi"j r.D   那时年轻气盛的我,根本没有任何忍耐之心。我天真地以为,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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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N;l1a QjP   匆忙辞职后,我天天去人才中心想找一个高薪的职位。岂料,辞职之后才发现,我的行为简直是不能容忍的巨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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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q8O*m {   工作,正式的工作,在蚂蚁一样的人才蜂拥而至的南方城市,确实太难找了!难于登天。
g H T(m {s;yR
H Tc"Q*OX\   林紫倩非常惊讶。我辞职根本没有和她商量。她在国际部位于银行分行总部最底层的柜台科室,根本不知道我们17层国际合作部的事情。她问及我辞职原因。沮丧困窘之余,我敷衍她说:是怕和她处朋友与公司回避制度相抵触。所以,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才“毅然”辞职。女孩心性单纯,我这么一说,她感动坏了,当时就眼泪一涌而下。至于真正的辞职原因,我没有告诉她,也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复杂的事情。
Y7Dj5?2O-L 4`#f#}*Nd |o
  我从商业银行辞职出来后,四处寻职。最终还是有所收获。十几天后,香港的亚联银行已经答应我可以做B股证券的国内研究员,但是由于这家银行主管人事的副行长在欧洲休假,职位认可批复最终正式下来要两个月的时间。:?VR u"y xU$HP!Q!d
H"ca1pm+R4q"o
  总不能坐吃山空。于是,我便按照报纸上小广告的指示,最终找到一家“南方跨国建设集团公司”,准备混过这段空档期。
X;j%eE,ua
'qN*zP_4kp#a&R   到了这家公司后,才发现这只不过是夏礼仁——这个国内大型建筑公司前副科长一手把持的私人性质的承包公司。连夏礼仁老婆在内,“集团公司”总共五个人。夏礼仁是个患有讲话癖的人,他虽有两大颗喉息肉不停沙哑着他的声音,但他仍精力充沛,滔滔不绝。他总穿件与四十岁年龄不符的色彩极其鲜艳的花衬衫,似乎一直在提醒人们的眼睛别忘了注视一下这花里胡哨包裹的粗蠢肥肉,乍一看倒很像是夏威夷归国华侨什么的。夏礼仁两年前从总公司鼓捣出五百万资金到南方开立公司,现如今账面上亏损累累,他本人的存折数字却越来越大,还以自己的名义买了四套房子。
1ne[EF@|;|5X !C,P-LP"tam
  “×,银行管贷款的科长太牛×。搞鸡非得到香港搞洋鸡,害得我花钱加倍……幸亏我搞了个香港长期通行证。”夏礼仁一边抖着袜子一边絮叨。
0V%}Y|"m/s+e!\ A\,[@:R
  我脸上陪着机械的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并且蛮有兴趣的表情。'IC+T;VE#?XM
g/k/p T9l QZ-^[$C
  我从未想到自己毕业后的青春年华会有几十天在这个庸俗的地方消耗掉。在这个小公司,我上班后第一件显示我所学专业才能的事就是为“夏总经理”新装修的家居刷油漆。
B+H)i$hDI1d
L0N?;Q1V4v   开始一两天,我在办公室清闲得近乎窒息,没有任何事情可做。当然,扫扫地倒倒茶,替总经理夫人——也是“财务部”经理——一个早年就献身美容院用切割方法割出两道泛红疤痢双眼皮的肥屁股大娘们炒菜时充当下手(现在双眼皮是线缝法,显然安全实用得多,且不留任何术后刀痕)。
%~a/hL)uSSrt
5wpx U6K3AO   过后,在短短的时间里,我那颗高傲的心被平庸生活摧残得百孔千疮。s`a]4L4Go*EP;d

_Hc%~h te,RB   只用了四十多天,我已从一个充满朝气的学生哥、前国营商业银行的高级翻译完全堕落成一个麻木的、唯唯诺诺的跟屁虫。
MLH,H$~l,F.e'q m'K n !eN)YwK)^]"y$~:p
  “小魏呀,好好干,别三心二意想跳槽,你们毕业生分配工作不满两年,如果犯事违法,户口就会从特区退回原籍。”老娘们每隔三四天就会语重心长地唠叨一次。
'XX~-v$~No#m
/n|~QO!i8S   “是,是……”我总是低声下气地应答着,同时还得使劲点头表示完全心悦诚服。我正在为这家人的中午饭准备原材料。我边应诺着,手中切菜的刀在菜板上的速度更加快了,力度不断增大。我真想抄起这把尖刀一直捅入这个老娘们肥厚敦实的屁股里去,看看她淌出的血是不是也漂浮着钞票的碎屑。
Pz2o*}:n#s` $iWXm4Y\r^
  他妈的,原来我只不过是一种被人蔑视的、低级的工具,只不过像受过驯的黑猩猩一样在马戏团里表演欢快的戏法。我在校园里想像的理想的南方生活,竟是这样充满谦卑、恶行、贪诈、卑下的欺骗……每当在厨房给胖娘们当下手剁菜时,我总会想入非非,我腮边的咬肌肯定不停地滚动。Z`)cQ7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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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公司现在不景气,港币贬值,生意都不好做,工资暂时发一半,以后会统统补上的,连利息也算上……你们都升成副总经理……只要银行答应贷给我款子,咱们还有机会出国……印尼,印度尼西亚,知道吧?那里有一个一级公路正在招标,咱们他妈的统统出国去印尼风光风光……”夏礼仁唾沫四溅地说,这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天天不停地向周围的人加油打气。

龟仙人 2008-4-11 09:04

第18节:8.早期挣扎的回忆(2)hF%{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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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呀,我是南方跨国建设集团财务部经理张精,噢,您是北京飞天公司……嗯,找夏总谈承包香宫酒店大堂装修,好,好,他刚从美国纽约的华盛顿回来,正在一楼我们公司规划部同几个高工研究方案,嗯……请稍等,我派个员工把夏总叫上来……”大胖娘们把电话从耳边挪开,大声喊:“小魏,去一楼规划部找夏总……”说着,她得意地朝正坐在沙发上搓脚气的夏礼仁眨眨眼,又向正在揉馒头的我扬扬下巴。
F|Sud$O_n6a -y;w5?1S4P'U4b
  我马上会意,放下手中面团,叮叮当当地开门,直跑下楼……“规划部”和“高工”全属子虚乌有,“南方跨国建设集团公司”只租有一个套间公寓做办公室,但为了让电话线另一端远方的公司相信夏总的“实力”,每次接电话都由大胖娘先主演“广播剧”。
0@n.Y9XtV0R
H6[ Rl5Zf6\3FJ   为了效果逼真,作为“配音演员”的我还真的从五楼下一楼再气喘吁吁跑上来高喊:“夏总上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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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南方城市潮腻的街道上,周身的皮肤永远为一层粘糊糊的油汗所包裹,于是思想的荧屏永远闪现的是时下悲惨的生活,甚至海洋般闪烁的霓虹灯也不能使人的心情稍稍欢快一些。有时候,我无限怀念北方家乡天津清爽的秋天和那些寒冷冬天的夜晚,竖起领子的大衣包裹住全身,脚步轻快地走在两旁耸立着殖民地陈旧而华贵高楼的马路上,边走边想着某些诸如永恒、爱情一类的高尚事情。那时候,我嘴中呵出的热气温暖着年轻的面颊,掉光叶子的槐树或柳树在北方的风中摇曳晃动,如剪影一般美丽……m/RN6I8|"?$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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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南方城市的街道两侧有数不尽的海鲜餐馆,每家餐馆墙外都有几排装满翠绿颜色海水的透明橱窗。在从银行辞职后的那段时间里,我总是感觉自己像那水窗里的一只虾或一条无名的海鱼,大口大口地吸着干电池给氧机通过细管排出的氧气,苟延残喘地活着,总逃不过被吃掉的厄运——或许也是幸运,因为对鱼虾们来说,被吃掉之时就意味着悲惨的生活将会永远地停顿。然而,透明水窗里鱼虾的生活似乎比我自己还要强一些,它们为冰凉剔透的海水所包围,甚至有些看上去还很欢快,最起码它们生活在一种仿真的环境里。从被罩网捞起到下油锅只是不到一分钟的事情,死亡迅速得肯定来不及感受痛苦……而我呢,那时候,我常常盯着水窗暗想,确确实实比不上鱼虾们的生活……cqq6[B%C0A-W5H7q
O IQY S g@:O
  又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在这种日子里,坏心情就显得格外地坏。fb"uJf$`'j
gw"l.i A;~S
  我蹲在阳台上,汗流浃背,仔仔细细地为阳台挡栏的铁板刷上橙色的油漆。-KV}9UO4E b']"q
$L\%UPc ^_3l5y
  上午十点左右,南方的阳光已能把人晒得眼前发黑。油漆刷在滚烫的铁板上干得特快,必须快速挥动刷子才能刷匀。这样一来,我身上的汗就冒得更快。iJ AD2Xc)_:BYd|

o%O"YIQg"w-V w   我直起腰,偷偷把厅房门开了约两厘米宽的一条小缝,里面空调的冷气一冲出来,我激灵了一下,觉得舒服了许多。SK-ZQ/XD;d

&[ LvmdM!wX   总经理夫人张精撅在一台脚踏自行车健身器上,玩命地蹬车轮,全身上下都在不停地乱动,尤其是那只包裹在粉红健身裤下的大象一样的屁股,左摆右摇,煞是引人注目。胖娘们儿的肥脸上的肉也不停颤动,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半闭着双眼,表情特别陶醉,似乎自行车健身器座位同她的磨蹭令她产生了某种快感。
;By!Y]z+PGt+T
_i-L^.\-z   “夏总”又去香港出差了,另两个据称是“业务部经理”和“推广部经理”的人成天在外面跑,我很少能在办公室看到他们。办公室内只有我、胖娘们儿和另一个会计——那人总是靠墙角呆坐着,面前桌上放着本账簿,面容平淡得直至现在我也想不起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子。这会计是胖娘们的一个堂兄弟,本来在一国营大单位混饭吃,因裁员丢了饭碗,大概是先天就有些迟钝,加上被裁员受了刺激,故而天天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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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zJ_W-L|   “小魏,过来!”胖娘们忽然睁开了那双上眼皮有两条红色疤痕的眼睛,肥厚的嘴唇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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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刚小憩片刻,被这声尖锐的直刺耳膜的叫声吓了一跳。我赶紧站起身,拉开厅房门进去,毕恭毕敬地问:“张经理,您有何吩咐?”

龟仙人 2008-4-11 09:04

第19节:8.早期挣扎的回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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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3ZC_pn4}K   胖娘们脚下放慢了蹬速,她从肩上拽下条花毛巾,口中啧啧有声:“哎呀,小魏呀,瞧把人热的,让我给你擦擦汗。”说着话,她上上下下给我揩起汗来,并把毛巾塞进我T恤衫内细揩轻擦,一下子弄得我喘不过气来,觉得那裹了毛巾的手像一只特大号的癞蛤蟆在我身上乱蹭乱转,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r:u!J,]D1Ne.j5P

$]rc*Kb.z6g!L(Y!I   我还不敢有不满的表示,只是口中讪讪地说:“我不热我不热。”~ cpQ#lPe
-x4YIn V m
  胖娘们肥脸泛红,那双割出双眼皮上的刀疤更是鲜红欲滴,目光迷离,吁吁地喘着气。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来!小魏,给我也擦擦,瞧我一身的汗……”5wo \d!o[:r@;Ph&}

:CY,x`&B(IYm   “来呀,来呀,小魏,帮老姐姐擦擦汗。”胖娘们儿的嗓音因欲望的烧灼变得比平时更尖细。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一股强烈的酸馊汗臭窜入我的鼻孔。老娘们浮满油汗的脸像刚从笼屉里蒸过一样冒着热气,脸上布满肮脏粗大的毛孔,几根鼻毛也张牙舞爪地呲出鼻孔。从如此近的距离看上去,她上唇和下巴竟也铁青一片——紊乱的荷尔蒙分泌令她像男人般胡须丛生,每日的刮剃更加剧了胡须的硬度和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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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s/r)?FM8U7@*P*C   “来呀,来呀……”胖娘们的声音弱下去几乎像是在呻吟和哀求,她嘴中呵出的充满大蒜味的臭气令我几乎窒息。她抓起我的手,把毛巾胡乱地塞进我手里,然后帮我攥紧,又拿起我这只手往自己紧身的露脐上装里面塞。不料她那尼龙料子的健美衫太有弹性,极其紧绷,塞了两三次也没塞进去。无奈之余,老娘们就抓起我的手,在她自己长着暖壶塞般粗大乳头的巨乳上揉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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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6Buru   胖娘们儿充满血丝的牛眼乜斜着,半开半闭,嘴中的出气越来越粗。我浑身大汗,比在阳台上冒着暴晒刷油漆出的汗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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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5J JLv1b4tw   我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怎么样才好,也不知如何把手从老娘们儿巨钳一样有力的手中挣脱出来。我求援地看着胖娘们儿的堂弟——那个会计。
*J1| nVi,u5YfE A3@[#O qv2M
  那个人仍旧痴痴呆呆地脸朝墙坐在那里冲着一本摊开的账本发愣。我猛咳两声,会计仍然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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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娘们儿揉蹭得性起,哼哼着拿着我的手又往下面摸,我死死僵住自己的胳膊,但老娘儿们插过队扛过大包的巨腕是那么有力,没了几下便把我的胳膊往下压去。她趁势还一把抓住我的T恤,忽地把我拽到她的怀里,咻咻的鼻息喷个不停,像一只受伤的母野猪在喘息。7UjtSO%`3M

Q6hHcf)RX:w   我再也无法忍受胖娘们儿身上油腻的臭汗和味道,全力挣脱出来,“张经理,我要去漆阳台栏杆!”
S_B#o|(J'E 1Qo2jCG*n2GB
  老娘儿们愣住了,大眼珠子也睁开了,表情如同大梦初醒一样,目光呆滞了近五秒,马上恍然大悟似的说:“……嗯,啊,好,小魏,好样的,好好干……我这是试探你呢,小伙子还真熬得住,能过美人关!好,回来后我和夏总说说,以后要委你大任,我们对你真是完全放心了……好好干,好好干…… ”

龟仙人 2008-4-11 09:04

第20节:9.我们未成形的孩子|#GUG 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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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9y(N/bP.ZV    9.我们未成形的孩子"Aki O&F.V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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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们的孩子…”林紫倩声音低沉而有些嘶哑,“……我确实真的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说不清楚……”她似乎倒是她自己为了那将打下的孩子而内疚、抱歉,好像是她做出的决定而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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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 [vQ-gI   她以一种我此生再难见到的女孩的坦率与真诚断断续续向我表达着,“这是我第一次有孩子呀……”;o @UVM IO&T t

bgN"w!a d Z   我觉得眼睛有些刺痛。我感到伤感、茫然而且不知所措,这种摧人心肺的事也是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遇到。而且,正在我倒霉没有工作的时候。现在的生活状况,哪里能顾及到孩子!个性要强的我,当然也不会和老家的父母开口,甚至辞职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过他们。
8k7M-f;G_O
h7` @wpw+cJ   林紫倩的父母,那种老实本分的中学教师。她一直也没有把我们的恋爱关系告诉她的父母。本来后来她想告诉父母,正好赶上我从银行辞职,阻止了她。bF;Ccv}8u0Q

e-wvJ$]V j f5[   我们其实就几乎没有真正同居过。每天晚上做爱后,无论多晚,她必定要回家。只有元旦、春节两个长假期,她对各方面佯称出去旅游,我们才在我的宿舍里面同居几天。所谓好人家的好女孩,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f3X g)M h5L0Ui/t 1N;n@9As#Z!P \
  孩子。孩子。我当时哪里有精力和心思顾及到这个未知的生命……4MxnT f+J`$`ez Z
U|!qOM
  我深叹一口气,望着妇科手术室,觉得那里仿佛就是一个残酷的行刑室,将把我永生永世也不会谋面而且又是我与真心真意爱着的姑娘所孕育的孩子杀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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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lr)K5af:z"R   真不知一个多月的胎儿会不会有感觉。当冰冷的不锈钢吸宫器伸进子宫里,把他吸成一团血水时,他会不会觉得痛,会不会有所怨尤、有所愤恨……他是那样与世无争地静静地安睡在一个温暖、黑暗的洞穴,如同一个没有意识的星星沉眠于宇宙无边的甜蜜黑暗里。突然之间“乒”的一声,他便瞬间失去一切……$U7fi0G%S2f{%Z!q0\8M
8RRdO0R
  这个世界充满罪恶、欺骗,也许胎儿有权利感受一下他所未知的这个世界。然而在混沌之中(但愿是无感觉的混沌),他就被吸掉了,仅仅作为一种未知的可能性在这个世界的一个母体中生长过,然后永远消失掉了,而且消失得那样不体面,那样屈辱,被倒进污水渠或下水道,同污秽的臭水与粪便一起腐烂……;P'b(w5o+M V2A;p%['IkC
Y4h4[:x&X*v
  也许他应该感激这个世界孕育他的两个人所做的艰难的决定,这个决定令他免受了无数难以预见难以承受的痛苦……
(hF3n"VJ ?"s~
%H YH2Y]8p   “咱俩的孩子如果生出来的话一定很好看……”我安慰她说。林紫倩闻言眼圈一红,母性的本能使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I n&^G&h
~&l9\S#cL9d-[(r   “肯定吧,希望他是个男孩儿,长着你的眉毛,我的眼睛,你的嘴……皮肤白白净净的,是个很帅的小伙子,长大后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吧……”她说着,眼泪一串一串从眼睛里涌出来。+pjA'B;RC

;z0TA(umX   她大概心中难受极了,一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我的皮肉。她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心中一阵紧缩,“女孩儿也好,像你一样漂亮……会有许多好看的衣裳……”我忽然抓住她的手,几乎是恳求地说:“要不,我们把孩子生下来吧……咱俩养着他,总是自己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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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3G\1Td j{   林紫倩并没理会我的话,她似乎沉浸在白日梦中,自顾自地说,“等我将来有了钱,我要把这医院买下来……我第一个孩子在这里做掉了……”
-Y5K&DhF\0zx.Q | :| Z"u ?)Mf
  “喂,听见我对你说的话了吗,要不,我们把这孩子留下来……”我摇着她的手臂。林紫倩揉着湿成一团的纸巾,抽了抽鼻子,略略平静一下情绪,望也不望我,冷冷地说:“你现在工作这么不顺心,孩子生下来会受苦的,说说罢了……咱俩现在自己工作都不稳定,哪还能养孩子!”+p~Mg J

(j#_Fh)c.t'}qRg   “许多年轻夫妻都很穷,不照样生孩子、工作,日子会好起来的……”我无力地劝说着。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空洞,很陌生,很虚假,如同蹩脚话剧中的台词一样淡而无味。5Nx!vW.T)B7z.l/n x
:R&jY l1@Kj&u&P
  她的情绪镇静了好多。“你应该是个大人了,想法真幼稚得可笑……还是等你工作和心情都稳定些的时候再说吧,我又不是不能再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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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Fqv:^m   她语气柔和了许多,她如同知心朋友一般规劝我,似乎堕胎是我而不是她的事情。
2q$[hju*FR :v\dI,{.r\!d\
  我两眼发涩,舌头发干,喉咙里仿佛又堵着一大团东西。
7S8z`:kr~;s4{D ft ^-dD EWjo_
  良久,我说:“我确实很傻,脑子净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M5cs@'R{s%`$[w

&K(m.X ?,@/R1B*y   这时,妇科手术室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女医生朝林紫倩招手,示意她过去做手术。女医生还安慰似的笑了笑,可笑容在她粗蠢的脸上反而更显狰狞,如同一个刽子手的笑。'oQ ZU5?-gV o

(yL:T%[s:B   林紫倩看了我一眼,她的鼻子因刚才的哭泣还是红红的。她临去的一瞥,深深刻在我心里,那是一种无奈而又深刻的凄怆。D9qmy&G;mH

PBm tI2bX*KV   我深呼一口气,似乎生命之中第一次承受丧失某种极其珍贵东西的创伤。令我奇怪的是,在那一刻我仿佛心中完全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无和可怕。`^1~m3}\

+~@U|_)w ~ ?   从与林紫倩的对视中,我感觉到那无奈目光中仅余的最后母性的温暖。我察觉到三个人之间(还有那个小生命)若有若无的亲切感即将完全消失。随着那条无形纽带的断裂,一种世人称为“缘”的东西将会像雨后晴空的彩虹一样鲜艳,那么一下就退隐在虚空之中了。
9g~s%c o e O.O 6@+T7F J!KSQBv
  “能为你痛一次,我愿意!”她从手术台下来,大概看我的脸色非常不好,就安慰我。她的声音非常弱,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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