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陈一夫金融奇案小说之《错币》

老康自知大胡子还记着自己刚才的无礼，不觉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正打鸣的老公鸡，窘红了老脸，一连声地喔喔着：“哪里，哪里，写着玩！写着玩！”
^
Bm
Dj:cT
g3r wu4BtN 　　“写着玩就对了！您哪，这就比我强呀！”大胡子很友好，从摊位后面递出一个很破烂的圆凳，让老康坐，“老哥儿您不嫌弃，坐这儿，聊聊。”
5ik@
S_'_mS bH&a@7h6H
　　老康半推半就地坐了，把自己的身体尽量地缩小，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咪，以期博得大胡子的好感。大胡子接过老康手里的诗集，像敲响了一口寺庙里的洪钟，高声大嗓道：“嘛玩意儿？老哥您玩的不赖嘛，都玩到作家出版社去了！”0VI,Wy+Oe
0Ac@oxC-e C
　　“自费书！瞎蒙！瞎蒙上的！”老康继续谦虚着。
w'i"] YHE[ p kp{BU
　　大胡子瞧着《老康诗集》的作者简历，突然更高声地大叫起来：“嘛玩意儿？您还是中央银行的处长哪？”+f
?(Zd` [ S"W
T+A/H"ur
　　“曾经是。”
P-XZ%@Z
vO
N.Q7D9~u!k 　　“嘛玩意儿？您还是个金融学博士！”
`.w ~Yn'n8}x9}.d!A.F
a8c v?&TR{ 　　“也曾经是。”
f)CI!F7@b
w\J{M~%u 　　“嘛玩意儿？”大胡子眼珠子不停地转悠，大脑也保准儿在急速地思索着，“你横是犯了嘛事儿吧？”
)P EQ;jlHal"O"B
6^E+F1S"jgY 　　“咋可能！”老康立刻坐直了身子，舒展开了自己的筋骨，立场坚定地否定，“我是看不顺眼官场上的一套歪风邪气，感觉没啥前途，才弃官从文的！这些可是有案可稽的！”b3xeH%WTL?(U8R6R

tC9el8DK 　　“嘛玩意儿？作官没前途，写诗就有前途？你的脑子横是熬浆糊了吧？” h!h*N-BTp\
-B"PF @;M(bA(x
　　老康见大胡子眼睛越瞪越大，声音越来越高，感到极为不快，便把心一横，起身，准备走人。大胡子急忙跑出来，按住了老康：“再聊聊，我们再聊聊！”ni5{{1O8n]
i.cZ0z'xQjlV-|'l
　　老康索性一针见血了：“我这诗集，你能不能进货？”&_1CL{[w[

$j8g^"z8`sV 　　一听老康这么说，大胡子刚刚恢复正常的眼珠子又鼓了起来：“嘛玩意儿？你辞职写诗，就为卖诗集？”而后，把眼睛盯视着老康，“弟妹没跟你离婚嘛？”/N8j0f/ar?b
Ey/~\:m
　　老康先在心里平衡了一下“绿帽子”与“离婚”对于自己面子损害的孰轻孰重问题，而后，他索性狠狠地说：“早就离了。”反正现在的老康已经不再感到窘迫了，索性也来了逗闷子的劲头。
X2PsOhf
*O6b3o2T)~ 　　“嘛玩意儿？横是你们早就掰（注：地方话，意为：分开）啦？！”
&vEj'yX8P$Z_"u Xz6T6u'pH;?Q
　　老康索性没支声，又点了点头。
Q/e.vcS1kiWo+zq 4j dB;cf9V$P%@
　　大胡子爽朗地大笑了几声：“我早瞧出来啦，找不着自我，不知道自个儿是干嘛的，你和我一个路！”大胡子只笑了几声，大嘴巴忽然合拢不笑了，一脸地晴转阴：“唉！我原来的女人，也他妈不是好玩意儿！”ah:G-Jy

L P9qhK+U_.B 　　见大胡子像失了水的草，阴沉下去了，老康的内心忽然找到了一点儿平衡，立刻把自己变成阳光雨露下的向日葵，居高临下地盯视着衰草一般的大胡子那乌云密布的脸，学着大胡子的天津腔，高声反问道：“嘛？横是嫂夫人有外遇吧！？”
(KC&{\ X:Bel
3E'jEV9M*Ta Q:q&\ 　　“嗨！我外出采风那阵儿，这玩意儿居然在自己个儿的家里，招来一个阔佬儿，给我做了一顶绿帽子！”大胡子痛苦的回忆着。XV8VPd

&Q/\2dZeL4Nw)r 　　老康毕竟是个善良之人，他不好意思再追问了，望着大胡子的胡子，想不起安慰的词，也说不出幸灾乐祸的话。0fT J7Tu~
(E(LM5s5UMRK
　　大胡子叹口气，用一只肥大的拳头痛捶了眼前的一包书，叹道：“唉！离吧！掰了好！诗人爱空想，女人爱钱财。诗人是一阵风，女人却是一片云。这风和那云，永远是两个劲儿！”

老康赶紧也感叹道：“本来是先有女人，才有诗人。没有爱情，哪来的诗歌？可现在的社会，都物化得畸形啦！”z"^ \JLH6\"q

;j S e;xb 　　大胡子像打蔫的草又滋润了水，精神一恢复就又鼓起了眼珠子：“你这话听着，还他妈是在写诗嘛！”
Uf$Y+?j%d &eU| Hn
　　老康见大胡子一副热情、豪爽的样子，赶紧借机倒出自己的心声：“所以我琢磨着赶紧把诗集低价卖了，换一丁点儿钱花。也算实现一丁点儿自我价值嘛！咋样？您能不能帮帮我，能不能进点货？”
;JkkH4oF/ut*QC g'QCIb w
　　大胡子见老康谈起了生意，立刻从对女人的诗兴感叹之中重回现实的金钱世界。他这次没有惊叹出“嘛玩意儿”的口头语，而是眼珠子一转，再转，蔌地起身，赶紧把老康拉进摊子里，按住老康的肩膀，迫使其重新就座。之后，他压低声音，从人生最宏伟处、最制高点忽悠（注：地方话，意为：蛊惑）老康：“你的心思我门儿清！你横是琢磨着以文强国，弄不好还想以诗歌启迪国民吧？！”见老康想再谦虚、再客套，大胡子则再按一下老康的肩膀，索性不让老康开口，继续勾勒起老康高尚的内心世界来，“我还瞧出来了，你琢磨着在此生，干一丁点儿能留下声音、名声的大事情。我原来也是诗人，我原来也是这样想来着。可后来不但跑了老婆孩子，最后连自个儿都吃不上饭了。一个五尺高的汉子，解决不了温饱问题！寒碜哪！最后，只好和你走相反的路，与时俱进、弃文从商了！”
x9mf QUt+H
,_j)M-v-cKo8D 　　“诗集是不是忒不好卖？”老康见大胡子颇为推心置腹，自己也像落水的主儿遇上了救生船，更感觉亲切起来，就趁热打铁，问起了他最忐忑、最关心的问题。6oN~oZ-N
$dK%o&B-{4LSz7]7dv'j
　　见老康一副认真、严肃的神情，大胡子的眼珠子重新转了几转：“甭听他们瞎咧咧！好不好卖，关键是瞅谁卖！”
eS,y$]S8M,a
+}3a iOT"uaDI 　　老康高兴了。他突然感觉和大胡子相见恨晚了，不禁兴奋地问：“那，大哥，您进我一些诗集吧？”
{gv9`(ZA 2Al7d3ugX#s
　　大胡子拍一下老康的肩膀，坐回到自己的凳子上，又转悠几下眼珠子，做出处女一般的矜持状，就是不开口。
5b1E2lM5{ PI3Mi.l"E
　　老康见状，以为大胡子为难，就恳求道：“老弟我有一个感觉，就是没钱要受老婆气！最近，我的手头又紧，所以……”
^S t~5X t7q5W &|C#L0z,}XwB'I i\
　　大胡子点点头：“你说那些我都门儿清，我就是这么过来的！”Z+x*b[D

6_)_ Uh!Ol0y 　　“那，您能不能先进一丁点儿？一百本也成呀？”v&JM%]z*xm Y:uW}

Nc:~5Z l6G&g 　　大胡子陷入了沉思，捡一个小石头在地上划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圈圈点点，而后才自言自语地说：“直接进你的货吧，我一时还真没有资金。给你代销吧，还真占我的地儿。”
~/P1t/T| M?
6{7k3@5a_a#k 　　“就四折进，一百本也不过几百块钱嘛！”
&^}iz6kI k}(Bh5q]*~
　　“几百也是钱哪！足够我再活一个月啦！”
bP]l6].U"I5Uq ,asmT;N w
　　老康失望了：原来大胡子说了半天，都是在拿自己开涮、瞎掰扯！仿佛大胡子像这个救生艇，见死不救地抛下自己独自逃逸了一般，老康的脸上掩饰不住地阴沉下来。 H~,D#Y*@y? S)|({

-i!w@)o ZDM7s|| 　　大胡子见了，料定和老康谈生意的最佳火候到了，赶紧一刻不停地说：“不如这样得啦！”
g Toj)DZ$}
B8vm5BWUh 　　老康见大胡子有些回心转意，脸上立刻多云转晴，赶紧追问：“您说！”
+Ke%[~.G
Z Y]
`;l@5a%N5L S
　　大胡子忽然站起了身，拍一下老康的肩膀，热情地说：“谁让咱们都是诗人，谁让咱们都走这根筋儿来着！这样吧，你在我这儿，自个儿卖！”MMrq X G/_M

3SH(O*C?D
G:{0Ed 　　“我自个儿卖？”老康诧异了。
1Ep+pzd7p+O
ql\'?D 　　“你自个儿卖最好！”大胡子撺弄着，“一来你可以自个儿感受一下嘛叫市场，二来你好知道读者待见瞧嘛玩意儿，三来你以后才知道自个儿应该写吗嘛！”h;s"s-e3?0L

C"L&_Y1j@ 　　老康踌躇了：“可你这摊位也不大呀！”
I_+JA'~p!d6D
Byn4`P-_'e} 　　大胡子笑了：“我这摊儿每月租金三千块，您要愿意呢，就凑一个份子，每月交一千块，算你有三分之一摊位，如何？”

老康更踌躇了：“诗集到底好不好卖嘛？我能赚回这摊儿钱吗？”
)T[?AG7h~!h fJ"y3b6[4LP
　　大胡子搂了老康的肩，像老鹰捉住了一只小鸡：“嘛玩意儿？批一百本出去，四折，你还收回七百四哪！横是连你自个儿都没信心，那你还印那么多诗集干嘛吗？”
1J8u9h e/l&r9j)H
.E-B&V7f~w 　　被大胡子这一将，老康那早已经被老婆压迫到爪洼国（注：古代地名，喻为遥远而子无虚有的地方）去的男人劲儿终于又回来了：“成！那就试试！明儿个我就来！”
b
S ks ?Y|AK
U@ s(nVfSKdd 　　大胡子高兴了，一手拍着老康的肩膀，一手竖起大姆指：“这才有一丁点儿处长的样子嘛！”`6`EB.e2ZZ

2mB n?Z 　　老康也是说干就干，立刻把手头上带着的几本诗集像对待自己的独子一样，小心而麻利地放在了大胡子摊位的显要处。见着戴眼镜的走过来，猜定是文化人，他也忘了啥是面子，更不知道啥叫羞怯，扯着嗓子一通招呼：“快来看，快来瞧，新出版的《老康诗集》。老康其人，是阳春白雪，也是下里巴人哪！”0kFU,[5UVj
C

N6i\'q2? Zj5u 　　经过这一通吆喝，虽然应者寥寥，也没卖出一本书去，但老康似乎找到了自我，骨子里的雄心壮志像枯木逢春一般，一点儿一点儿地在恢复，内心深处也重回了春天，充满了快慰、欣喜和生机。
(^:n6d2D
j a/T;S,M1pQ:E
　　图书市场收市的时候，大胡子拉住了一把一脸喜悦的老康：“我说吗来着，你行嘛！”
k/g-\1_$B5H "w.Et%a~'}mIz-B
　　“试着来！我就不信没文化的主儿能干好的事儿，我就干不好！”
7D&IP!zw
g-|5\
E3tW.aK"Z 　　大胡子见老康一副雄心勃勃的样子，嘴上和心里都笑开了花。他把一只大手伸到老康眼前，食指和拇指使劲撮着，粗糙的皮肤相磨，发出“沙沙”的声响，见老康始终是一副熟视无睹、若无其事的劲头，他终于开口说话了：“钱！您得先交五百块呀？”
IV(fK5D\(ag 3ed1NAYSz
　　“钱？啥钱？”老康满脑子的计划经济，思维还在国有企业的供给体制上滑行，一时转不过闷儿来。ZVJn%w1~6K0g
MdA7l0G8S,ft
　　“嘛玩意儿？横是您忘了每月一千块的摊儿费？”大胡子鼓起了眼珠子，眼仁足有康熙通宝那般大。
K j dmU?a1h
(Vt IsL&t 　　“先交呀？”老康诧异了。
m7D H$l-O/a(G

\Q9e8u5jnY 　　“先交五百。两个星期后再交另外的五百！”大胡子斩钉截铁，不容置疑。y?!qP3?Yx
"Q;m_.WLbB+\2n
　　书已经开始卖了，感觉也找到了，不交钱连老康自己都觉乎着不在理。于是，他只好故作大方地从钱包里排出五张大票，一手把钱递与大胡子，一手赶紧把钱包塞进口袋里。他倒不是怕大胡子抢劫，而是他觉乎着丢人，因为，排出那五张大票之后，钱包里已经只剩下毛毛角角的小票与硬币了！他现在只有坐公共汽车回家的资本，连最便宜的出租车都打不起了。.|9uj2s&_:x
Z

's J/LE/zQ 　　就在老康告别了大胡子，走出图书市场的大门时，他的衣角忽然被人拉了一下。扭头一瞧，却是在图书市场里早先遇到的那个上海老太太。1{JH9jbn
4q;K)v6b(b Ka
　　“阿拉有事情要提醒侬的啦！”上海老太太一脸的神秘。
}:W(eIyY,o&Q
}Vd@o 　　老康诧异了：“您？要提醒我事儿？”
RY D _(v;ri+`
&p6B4h!aE*gt([.j_ 　　“姓姚那大胡子把侬吹成大诗人了吗？”老太太诡秘地挤咕两下老眼。
a/cYU1W6W9JM S7G.AE`8RMh-Q
　　老康含糊着：“他？他是对我的诗还有我写诗的事儿很认同！”
)FN g4in 3{G7s&A([B ZW0x} n
　　“他是骗侬的呀！他是让侬拿钞票出来的呀！”老太太急赤白脸地颠起脚尖，把嘴巴咬着老康的耳朵，说：“侬千万不要跟姓姚那大胡子拼摊的呀！”K EFk[j w

4S J.`h/RYGN2d_X 　　“为啥？”
BcIp]&P%@ K"tb +qy_ Q!F(bm
　　“侬应该晓得的呀，侬的诗集不会有销路的！拼摊，不是要把钞票白白扔给大胡子的呀！”善良写了上海老太太一脸。'F~,X
l7b:n%q

gBj&I,{e.q 　　老康把对上海老太太的不肖挂在脸上，他对自己的诗集依然信心十足：“不会吧？”
YR+GA.MOuQ B8^5lOS8Bk
　　“大胡子一定把侬当成二五眼的呀！”老太太因为爱护诗人，竟有些发急，尖了老嗓，一针见血道：“大胡子刚来这里时，也是被一个坏小子骗着拼摊的，结果他的啥子《姚胡子诗集》一本没有卖出去，摊位费却交了上万块的呀！侬是诗人的啦，应该晓得的，从古到今，无利不起早、逢商必奸，这里都是奸商的呀！”
y%}:V7e(mqcr
s%Qi'_'SZ
　　老康一听，像是被人把几根冰棍直接塞进嘴里，心里立刻凉透了：“逢商必奸？这里都是奸商？难道我真是二五眼吗？”他含含糊糊地摇摇头，脸上让人分不出是春夏秋冬的那一季：“诗人也骗人？不应该呀！他不是要帮我实现人生价值吗？难道真是我错了？这个市场经济到底是咋回事儿，难道挣点儿钱，一定要当奸商不可吗？”

石榴裙下的男行长
wX+}1b3U
4zM%S] v d u
K 　
vHezeS0? dYI
r7L
　　在宁静而幽长的暮冬时节，依然通过意淫打发孤独的谭白虎，在星期日，在暖阳下，终于骑上了他的破自行车，准备再闯野鸭湖，再次去试他的手枪。T9l]K:b9ah
;G"sujTS
　　上次独入野鸭湖，有如经历了一回最迷人的野游，使他忘却了猜测丢枪人可能抢银行的恐惧，获得了无限的身心欢娱。那情、那景，他此时依然难以忘怀，历历在目：hO_d1Z7xO
r&A8q)Zv&J0h$p
　　野鸭湖的湖水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涟漪，却有一片海一样的蔚蓝；野鸭湖的薅草很高，几乎没人，金灿灿的反映着阳光的灿烂。
WM6IQ`aa )d EN&DZ5T_"mz
　　谭白虎深一脚浅一脚地绕湖而行，走出几百米之后，就已经进入了人间仙境。他的周围除了湖水、薅草，就是蔚蓝的天。在野趣里，在纯净得发甜的空气中，他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身心愉悦，那感觉恐怕只有想象着和自己心仪以久的美女龚梅在一起幽会可比。
R#n~b%y)F"Q-^d/F
bdyYE]6p9GB 　　谭白虎摸出藏在怀里的手枪，像演电影一样，“哗啦”一声，故弄玄虚地卸下子弹，再“喀嚓”一下，煞有介事地以最快的速度推弹上堂，而后瞬间举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远方。他估摸着，那姿势保准儿是逼真而英武的。但是，他没有扣动板机，因为，他找不到射击的目标。于是，他又放下枪，再次重复卸弹、装弹、举枪的动作，继续临摹着他脑海里的英雄人物如临大敌时的情景。^a/SJ*D
1lYlH6io,K9~
　　水边的薅草里冷不丁儿地像风一样轻盈地落下两只白身子、黑脖子、黑尾巴、红脑门儿的丹顶鹤。当然，谭白虎自己并不认识丹顶鹤，他还认为，这是谁家养的大鹅呢！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丹顶鹤除了长得秀气、修长一些，脑袋上多了一个红点之外，与他农村老家的大鹅没多大区别，而且那“呱呱”叫着的声音几乎与农村的家养大鹅一模一样。
s8fw.G,n8x1Ohq
UI3[OGL 　　说时迟，那时快，谭白虎以他最快的速度推弹上堂，“蔌”地举枪，几乎没瞄准就扣动了板机。“砰！”一声巨响之后，两只丹顶鹤“扑楞楞”地飞跑了。枪响那一刻，由于他的手剧烈地抖动了，因此子弹不但没命中目标，而且根本不晓得飞到啥子地方、飞到啥子方向上去了！
y4dn0n:SM &T'dz0_Y[L,Y'a@
　　“狗日的！”谭白虎低声骂道。他参加民兵集训那阵儿，就不是一个好兵，本来就是一个十枪没一枪着靶的主儿。因此，第一枪不见踪影之后，恍惚间，他简直害怕自己开的枪，打中自己的脚了。,f2_\bi&UH i9C?
-VM ^}"^{i7@E[ T
　　现在的谭白虎，当然不晓得自打他上次放了这一枪之后，阮大头已经叮嘱门卫老马头儿加强了野鸭湖的看管，一般闲散人等已经难于再接近野鸭湖了。此时此刻，他依然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野鸭湖的湖滨，依然驾轻就熟地把破自行车停靠在了至大投资公司的院墙上。当他正准备悄没声儿地溜进野鸭湖的时候，手机却响起来。2E7Oc"X\]sW

oN\!r\'~h 　　“是小谭吗？”对面传来了任博雅的声音。
~.bc!^,q%u
9R-Uo)Xs(F0@] 　　“啥子事情？”谭白虎颇感扫兴，因为，任博雅的电话已经引来了不晓得在啥子地方躲藏着的老马头儿。那老马头儿个子不高，一脸的褶皱、一脸的沧桑。大概他已经猜出谭白虎要偷进野鸭湖的想法，一直远远的站在湖边，手搭凉棚，观察着谭白虎下一步的行动。0K$dsA2ym yG{j;{
0F%~1s8P+{x#`7D
　　“我立马儿就到速发银行的至大支行当行长了！新支行、一把手！”任博雅兴奋的声音里洋溢着踌躇满志。/LIt4U1A4^fd"h9gi

{\;T8h1{e't}2p'` 　　谭白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更不明白任博雅语言所表达的意思：“啥子？啥子？你到速发银行的至大支行当行长了？”
.s5[U+Mc/I/L"C'H
)}2fo[RX+A 　　“有啥大惊小怪吗？”任博雅明显带着几分不屑。
[os~"u%bH%jW@
/U2mv)RGLJq(b 　　“你在分行里混着不是挺好吗？甭拉存款，钱又不少拿！”
N/x0m``+H
^&J(m1TQ%a 　　“俗！你忒俗！”任博雅一派居高临下的腔调，“我问你，人活着为了啥？”
B5g/jR6Ah8gS 6bYU'z:O7m
　　谭白虎其实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为啥子？为了活着呗！”

“狗屁！”任博雅一针见血地笑骂道，“你咋知道从小保安往小职员上蹦达？你咋怕拉不来存款而下岗？”
1go#`b,q5? b$th0g6b
　　谭白虎对自己的行为倒是挺明白的：“不就是为了活得舒服一丁点儿，自个儿也能娶一个心满意足的媳妇儿嘛！”
:W;z]#X\
(PH;GsGN8|G;e 　　“这岂不得了！”任博雅拿出了雅劲儿，“这就是你的自我实现！我当然也要证明我自个儿是有本事的主儿！”A,giM8n.V?;v!]

#V*yz-]"| Ak"k|(h 　　谭白虎冷不丁儿地瞧见远处老马头儿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而且那人似乎有一点儿面熟。他很年轻，个子不高，瘦瘦的，嘴仿佛显得很大，只是远远的，瞧不太清楚。
!Fp]5Jkw i'[4H-n
,zZ1`d1q]U-t 　　任博雅热情地话语又传回来：“老弟，愿不愿和我一起干？我给你弄个部门副经理干干！今后，你也是副科级，可以牛B一下啦！”![ c:\:Av
G:c

o Nf"bk0m 　　谭白虎当然也愿意作官，但是，他又凭啥子弃才把自己从保安员提拔为客户经理的美女行长而去呢？如果每天看不到了美女行长的音容笑貌，他谭白虎简直就想象不出高强度的拉存款工作还有啥子乐趣！T~d_D&phL$A~|

8p{!Z[2~uC[,Q 　　“可我……手头……没有存款呀！”谭白虎以自己最不足为外人道的短处来婉拒任博雅。WJs)Vak

Fd{Ne;^5? 　　任博雅见谭白虎如此实在，不禁笑了：“没存款不怕，我有路子拉存款，你跑腿就成了！”z;M [%F y2WH
Ia
f:s:M
　　谭白虎托任博雅拉存款那次，任博雅的表现无非只是介绍了一个齐美丽，而齐美丽也无非只给自己介绍了一个云山雾罩的阮大头，除了在天上人间开了一回洋荤，弄得自己到现在为止，还没拉来一分钱存款哩！他任博雅咋会几日不见就冷不丁儿地成了有路子四处找来存款的齐天大圣呢？谭白虎将信将疑地问：“你有拉存款的路子？那为啥子不早给我介绍一点儿？”e NsdwR$K5q

4e#owJL$Y 　　任博雅语塞了片刻，而后支吾道：“这世界变化得倍儿快嘛！我现在行市涨了！路子又冷不丁儿地打通了，开始野啦！”
xP n C`'o
O5vkW0Jx 　　谭白虎一针见血地追问：“你行市涨到啥子程度了？你到底能拉来多少现实存款呀？”gTjB1Pn Ml
/T1g^(Fl j8y
　　任博雅脱口而出：“保险总公司两个亿，还有……”任博雅感觉不对劲儿，急忙改口，“你这是招聘我哪！你琢磨着呀，如果我弄不来几个亿的存款，速发银行的马行长咋会让我当个支行的行长嘛！他可是个地地道道、不折不扣的金融商人！奸着哪！！”
`1]
l"A5J's J2Xyh;RZ+j!s0r
　　听任博雅这样一说，谭白虎虽然怨恨任博雅当初给自己帮忙时明摆着是留了一手，但是，也开始艳羡，甚至嫉妒他这个娶了一个既有本事，又有裙带关系老婆的老乡了。他开始动心了：“我真能当副科长？”
eAv1V|
WJ!K"LI;YX 　　“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如果你不跟我走，以后我就不能罩着（注：地方话，意为：照顾）你，你只有在那个美女行长身后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到底啦！”
e&jm(W6]G/bT6} q+} Sh+},x KBc
　　“可我只是个没名儿学校的大专生呀！”谭白虎继续迟疑着。
'a{"[mbU
P_.E%}
a/ywQ3^@8Az 　　“你？大专生？”任博雅冷不丁儿地哈哈大笑起来，“我踅摸你的第二个原因就是你的学历问题！你这个大专文凭是咋样弄来的？” X)G d#Xkx|^R

/e];keA V&Y/GV 　　谭白虎立刻涨粗了脖子、羞红了脸：他跟老乡也不能如实交待自己买假文凭的事实呀！于是，他毅然决然地一口咬定：“我自费学的！”:a4Trr_ cAZ

pR-U,h H*iU| 　　任博雅又笑了，而后讥讽道：“只自费了五百块钱学费，没几天就毕业了吧？”
Z0z)v\Wq
JPA)x.ES9^$c 　　“不是几天，不是……”
6Kb
C7U9qwD [kGe.B A
　　“你妈可跟我都这么夸你好几遍了！可她老人家却不想想，天底下哪儿来的这种好事儿？”hy/sz)} T!? PVYd!~q
?5c LMxL
　　谭白虎见任博雅似乎晓得了自己的底细，尴尬的同时，顿感诧异，因为这个文凭，除了他向自己的老妈吹嘘过：“只花五百块钱学费，几天就毕业了”的事情，再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么瞧着，真是老娘跟任博雅揭了自己的老底！Wz-vw4Ig
.W[/R[-c
　　任博雅见谭白虎支支吾吾一直不开口，才不再嬉笑，一本正经地说：“我也想这么‘学’一个，可我不要大专的，要本科，而且要有学士学位！”

谭白虎听任博雅这样一说，自己涨粗了的脖子才细下来，羞红了的脸也不红了，忍不住也笑了：“您都是行长了，咋还要这假东西！” \&VZzeh8cPve^
z2W%Bn}/l*E
KaJ
　　任博雅认真起来：“越是行长越得弄个学历，要不咋到中央银行报高管？不够资格不是！？唉，我到现在为止，才只有一个高中文凭哪！”
T.|)|n*Zy&Y};_|
-Y3_k m"d*W$c 　　谭白虎更乐了，他从任博雅的自卑言语里找到了自己的自尊：“可这种假文凭被人家查出来，麻烦就大啦！”7d4y ^Y6eM

g4q}/Qj IR 　　任博雅信心十足：“这点我能把握住！马行长瞧中的是存款，是能拉来存款的路子！他对我的学历是高中还是本科才没兴趣哪！”dU1M)a-P#y2vK{+_

I8d?f9^#M0j3D 　　远处的老马头儿见谭白虎站在公司的大门旁迟迟不动窝，便远远地喊：“这湖封了，不让进去！”2K(X.T*x4?7R
W,?jj:Q2|Uk
[
　　谭白虎听老马头儿如此叫喊，又见老马头儿一副不见自己离开就不罢休的德行样儿，晓得自己今天的试枪计划泡汤了。他只好一边和任博雅打着电话，一边悻悻地推起了破自行车。他对任博雅说：“这事儿可是一准儿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呀！”
C etPuzcOY+C t(e8OS/D |-[
　　任博雅急不可耐地应承：“为了共同的利益我们走到一起来了，我咋会说这些？！”,E\&eCw#P"X

.T(u8J"Wt 　　于是，谭白虎把没有支架的破自行车靠在自己的身上，翻开了电话簿，帮任博雅找出了一个制假窝点的电话，告诫道：“你可要小心哩，千万别让警察抓了现行儿！”4]/bf!i CCIl

.~6|:}@ S(H 　　任博雅虽然一丁点儿也不雅，但却也不是一个没有一点儿想法、甘愿作一个绣花枕头、一门心思吃软饭的主儿。早在农村那阵儿，年少的他就是一个勤奋刻苦的好学生。无奈的是，农村的高中教学水平过低，他一连考了三年大学，却始终名落孙山。于是，为了脱离农门，他只好选择了当兵之路。在诺大的北京市，虽然他当下在分行安安心心地挣着一份不算低的死工资，但是，一辈子过这种今天知道明天的一成不变的生活，他还是不甘心；在人前人后永远充当一个没本事的角色，永远伴随着靠老婆的关系混饭吃的阴影生活，他也感到屈辱；像任何一个有想法、有抱负的男人一样，他也在时时等待着机会，等待着抓住机会来证明自己的本事和价值，也希望着自己能在有限的生命中做出轰轰烈烈的大事情。&|7l-zX q3}v K `
T{NV)NY t0y%Xjh
　　前几天，他偶然地参加了一次速发银行马行长宴请老婆齐美丽的饭局。齐美丽的支公司虽然没有存款资金，但是，通过齐美丽作舅舅的工作，舅舅再作保险公司侯董事长的工作，保险公司十个亿的同业存款终于落户于速发银行了。因此，心存感恩之情的马行长除了宴请齐美丽以表示感谢的同时，也盛情地邀请了齐美丽的贤内助：任博雅。也正是这次意外的饭局，改变了英俊男人任博雅后半生的命运。
*fy9A[3q N7q
`eY1b6GSc#A 　　饭局上，马行长是最先举起酒杯的：“感谢二位对我们速发银行的支持！”x8{@#oUph

v@4[*TDm] F 　　当时的任博雅还不知道齐美丽真的帮助速发银行拉成了存款，因此，他私下里偷偷问齐美丽：“马行你帮成了，谭白虎为啥就帮不成！”
1T/p(]K6y+K&w,{$|
`@Yf }#W3Yh 　　齐美丽心里说：“谭白虎一个农村盲流，有什么资格要破费我这么大劲儿！”可嘴上却没这么不给任博雅面子，她也压低声音说：“人家马行从我这儿买了人寿保险几十万哪！”
ZQ\&?8{*u+Js :B)i+m/N|[E
　　马行长一双老眼很独，见齐、任二位私下里嘀嘀咕咕地开小会，似乎猜出了他们的心思。为了稳住这笔同业存款，他便学了汉武帝，来了个“昭君出塞”一般的联姻之计：“我们速发银行呢，虽然不比任老弟的银行大，可工资加奖金确实比任老弟的银行高出几倍。不知道任老弟有没有兴趣到我们银行来发展呀！”(w0~@?-G P&aa`.A
+c/O&e%P#WG$|pzH
　　齐美丽率先否决了：“我们家小任，混碗饭吃还成，要干事情，就踅摸不着他啦！”0v0bB%J2~xF_iR

Rk!o'V"}V"yfs4Q? 　　任博雅见老婆在马行长面前贬低自己，立刻感觉伤了面子，红着白脸，辩解道：“我是没有平台，如果我有了平台，你瞧我能不能干事儿！”^%_?E,Ut


g8G"G%G+b 　　马行长自然站在任博雅的一边：“对呀！千里马没有伯乐识，也没有机会跑千里嘛！”:]}Q$T;a{pC


?)hbqfNu5fdn 　　齐美丽根本没指望着美貌的老公能够事业有成，也不相信老公能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就打哈哈道：“好！那就由马伯乐给我们家小任踅摸一个行长位子，瞅他怎么给你跑千里吧！”

让齐美丽和任博雅都没想到的是，马行长却没把齐美丽的哈哈话当哈哈听，竟然把饭桌当了老板台，立刻拍板决定了：“那我就给任老弟成立一家新支行，五个亿的任务！这十个亿的保险存款留二个亿算任老弟的，如何？”
)R5O%qk;}/y$a
,Y.\/c\*f)| c 　　任博雅像是下象棋被将了军，突然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不能不往前走，他一拍胸脯，说：“成！”
I%Ze0n m^R.@ B.I
s2kI!BT6_ 　　齐美丽的智慧倒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马行长开启了。她的大脑豁然开朗地盘算起了一本光明灿烂的经济帐：她给速发银行拉来十个亿的存款，除了舅舅的人情，没有任何支出。为此，她的收入是：速发银行买了九十九万的人寿保险，她从保险公司一次性合法收取百分之三十的保险佣金，金额为二十九万七千块，来年银行再续保时，她还能再连续五年提取百分之十左右的佣金，金额也将近四十万。如果把任博雅安排到速发银行工作，在舅舅的帮助下，十亿存款自然不会动，任博雅就能不劳而获二个亿的存款，她自己再从阮大头哪里拉来三个亿人民币，存在任博雅的支行，这样，只有一张美男皮，却毫无本事的老公，就能为自己合理合法地挣来年薪三十到四十万人民币！
#gW8h@S6Vsn5h *A(TF-I`5?&A.i
　　“值！值呀！”齐美丽私下里一拍自己的小短腿，心里大叫着，“这么瞅着，值得一干！”
cN*|-E/lJ
6pH(X@*A(f*dor 　　齐美丽盘算好了，就故作矜持地问老公：“你真敢闯闯天下啦？”,M ]+u*B[m+D4A'A6s n

I'zj.Ep} 　　任博雅听出老婆话音里带着许多的不屑，就涨红了白净净的脸：“只要你别让我在家里当锅台转，晚饭甭用我每天做，我就啥事儿都能办成！”,Vb"L;T:\l

$S#d1gVr-h$S-p v 　　马行长见对面的两口子动了心，自己心里也立刻对齐美丽介绍来的这十个亿同业存款踏实了。另外，除了齐美丽这一笔同业存款之外，马行长心里还另外拨拉着一个小算盘哪：0KXax,qp `@v-r4D!}

!zj8l"p_9J0w 　　前不久，马行长听说工业部在五一支行有五个亿的定期存款，便千方百计，动用各种关系，与工业部财务司的施司长套上了近乎，千辛万苦地好不容易把施司长约出来吃饭了，酒过三寻之后，眼瞧着施司长对存款由五一支行搬家到速发银行的心思已经活动了，但是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门开了，不速之客龚梅嬉皮笑脸地闯了进来。她硬是在酒过六寻之后，把施司长本来已经活动的心又稳住了。结果，自己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但存款没挖来一分钱，为此支付掉的费用竟有好几万！
0]E9J9c&p~`
-qxXwC/c5i 　　望着美女行长那副妖精一样的美貌，洞悉着她优雅、美丽背后的强悍，想着龚梅在北京许多企业中独占鳌头般的竞争优势，马行长无奈极了。他真有三国周瑜“既生瑜儿何生亮”的感慨了！4_wvMG*l e{H

c+H!r&l7F^&J:{Z 　　最近，马行长听说至大投资公司有二亿美元要暂存银行，也听说龚梅已经打起了阮大头存款的主意，而这相当于十七个亿人民币的存款，对他速发银行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他当然要在这次拉存款的较量中，占得先机，击溃龚梅的五一支行。而由通过齐美丽与阮大头能搭上话儿的任博雅出面，组建速发银行的新支行，再与龚梅的五一支行面对面地交锋，无疑是“以夷制夷”的最佳选择！
YF+V%~Y9{+k
E(r*_Q!r`R,{ 　　马行长的小算盘盘算好了之后，便趁热打铁道：“齐总监，你可要小心呦！弄不好我的任老弟一年下来，收入要超过你！”
A7~LA9J%J7T _-Z-[)w,G1tg
　　齐美丽不屑地否定了：“这第一呢，拉存款是到处制造需求，而卖保险是启发需求。拉存款比卖保险一丁点儿也不容易。这第二呢，银行是雇佣制，工资是死的；而我们保险公司呢，是直销体系下的代理制，收入是活的！我瞅着，他怎么干也不可能超过我！”
Ld(`
lR-nq_Y V0T*GC\&@ c
　　马行长笑了，也颇为速发银行的分配机制自豪起来：“我们银行除了工资，还可以按照存款额逐月提成哪！”
q,n Q-w~s2}
{sKU
w-f` i 　　这次齐美丽和任博雅几乎异口同声地问：“提多少？”
O;S*A Dd0oL;gAw $RUM~3Q$|}
　　马行长老脸一沉，作少女一般的矜持状，笑而不答。见齐美丽和任博雅都有些气馁了，他才含糊地回答：“等任老弟一干，不就知道了嘛！”
1tVN1~/u)zO8v
t6J
,r V
c.o7K 　　这次任博雅终于先于老婆开口了：“成！我干！” `Xd?#F%J-J

r*J}z;^Z 　　齐美丽心里也乐了，也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好！如果小任肯干，我再把早就介绍给谭白虎的阮大头重新拉回来，介绍给你们速发银行！要知道，阮大头哪儿有两个亿的美元呀！”l"Lt8O,}6Y'P
　马行长一听，立刻像严冬里找到了暖火盆，虽然没听清阮大头的名字，就已经感悟到了齐美丽说的其人其事，心花怒放了：“如果把阮大头的二亿美元放到任老弟的新支行，你们想想，第一年存款就将近二十个亿人民币，支行利润二千万！我们任老弟自个儿，还不一下子就成了百万富翁呀！”
{%t'Cnk C U}q:ij:O8_ *p6x4W Tl"f9G
　　现在，任博雅的脑海里想着速发银行白花花的银子，身、心都预先体验着成为百万富翁的滋味，为了把自己包装得更漂亮，为了自己能够顺利通过中央银行的高管资格审察，他毅然决然地拨通了谭白虎告诉自己的造假窝点的电话。

所有初恋都美妙
qL4d!IAI,f5s 3v5r~MV4| xY
　
2f;@Ezv
)u])MGU:s+l%D 　　在日常工作中忙而不乱、应对如流的龚梅，最近有点烦。最烦的，要算她那个倒霉的老公：康诗人。这个软柿子几天不见就不晓得被什么东西冻成了冰坨子，竟然一直没到银行来找自己服输认软，也就一下子使自己失去了与他上演回心转意好戏的机会，继而也失去了光荣回家的台阶。
b!W#I/H;e
Fi~v0RZ 　　她没好意思用自己的手机，也没好意思用办公室的坐机往家里打电话，她怕那老东西通过来电显示发现了自己的电话，继而发觉自己了对他这种揪心揪肝地惦记，反而搞得自己面子上下不来。于是，在临近下班的时候，作为一行之长的她，也像个刚刚恋爱的小女孩，羞羞却却、鬼鬼祟祟地溜下楼来，准备用大街上的公用电话往家里拨一拨。这样，既晓得了老公的生死，也不伤自己骄傲美女的面子。*v-Q-{)d+^n`F9r
z8U[ A6[W
　　营业大厅里正放着轻松的流行音乐，王杰那一曲《回家》，平日里听起来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动听，可现在的龚梅听着，却怎么听，怎么感觉闹心：“……回家的感觉就在那不远的前方，古老的歌曲在唱着童年的幻想，走过的世界不管多辽阔，心中的思念，还是相同的地方……”]|N)P5Oh!D9h^K

&p,C:jU K*xK}?X 　　龚梅不由自主地嘀咕一句：“还回家的感觉呢？我都快不记得家是什么样了！”
}yS{!Z[ `8xd
:d2X(Z"b[L&K2|hP 　　在五一支行的大门口，一个个子不高、豁嘴子的小伙子首先映入了她的眼帘。他似乎要在银行办理什么业务，但是在银行大厅里坐了一会儿，便又匆匆出去了，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让人感觉飘忽不定、鬼鬼祟祟的。更奇怪的是，他出去之后，又不动窝，站在银行外面的空地上，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着。
ty(pu7gtq/|"G2Fc'f ?+x,J{
x%TM}q
　　“先生，您需要我帮助吗？”龚梅主动迎上去，见小伙子像刚进城的农民一般，似乎听不明白自己的话，一副因不解而发愣的样子，又解释道，“我就是银行的工作人员。”,sT6MS)XA%W(X

-NwL3bV5t/IC 　　豁嘴小伙子立刻红了脸，似乎受不了美女的热情，支支吾吾地解释着：“俺要存钱，可身份证让俺爹拿走了。俺正候着他呢！”
R2G:c5Ir[U
D6vN2?RU|B2^ 　　见豁嘴小伙子一副羞涩的样子，龚梅内心的疑虑立刻消失了，她继续关心着自己的客户：“没带身份证，可以到柜员机上直接存！”c
c;p Z_/w"C|/C

y{3N%FX(EW-` 　　小伙子对办理银行业务也很内行：“老客户成，可俺还没开户呢！”
m+DUW*yb?a Z)n)Z~M
　　龚梅只得为豁嘴小伙子提供了她目前可以提供的唯一帮助：“我们快下班了，但是，你甭急。如果你一定要今天办业务，我和柜员们都可以等着你！”
(B4YW V;A7sI_ F6A
~q
K1A@/SfX{ 　　小伙子含含糊糊地支吾着：“别介！您忙！为俺这么一点钱不值当的！”s3}N$`+t/O p

b7KT)Vn
Eo 　　“没关系！只要到我们五一支行来，不管钱多钱少，都是我们的上帝！”龚梅依然热情。但见豁嘴小伙子一副窘态，仿佛不喜欢与自己多谈，也不好再勉为其难，只得撇下他，独自离开银行大门，来到了街头的电话亭。
/D9^RUW&`jG
h
*z dq!E:s 　　拿起电话听筒的时候，龚梅没想到自己的心跳居然莫名其妙地加快了。“砰砰砰”，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自己都能听到了。9I6ky4mzm/t`V\

@jv{@y ^#_ 　　这是怎么了？她对自己诧异极了。她有时候简直不明白自己，更不晓得老康。曾经是那样一见钟情、如胶似漆的一对，现在怎么就越来越难以融合，有时简直就像水火不相容一般了呢？
xX$T5_:U2g6o2s
&?:~]&NE pYO#P6z 　　她终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M!Zl-Mzr5O C"p"v

fz%UIQ A8\*G9} 　　“嘟嘟嘟”，电话一直是长音，通了，却没人接。

龚梅一惊：“老康居然不在家！”
!DF0L4}K t,b
K %XZQg^/HI Hr*y
　　龚梅等待了片刻，再次拨通了她异常熟悉的电话号码。“嘟嘟嘟”，电话依然是长音，老康依然没接。cpU9Bs:?(Y!K ?f'\;x
_ I t_ c0?p
　　龚梅的内心，有如涨潮的大海，翻滚起波澜。她又拨通了老康的手机，依然是几个长音，依然没人接。龚梅的心头不由得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他真的有了什么变故？”
I:v-RIm'Nz qb*]F9K&zle!t
　　不论与老康怎么如火如荼地吵闹，可她与老康的相识与初恋，在她的内心世界里，却一直有着玫瑰的色彩，那温馨的回忆像安徒生的童话一般浪漫、美丽。其实，在与老康相爱之前，龚梅早已经是名花有主的人了。在她家乡的那个江南小城里，至今还流传着这样一段美丽的故事：`;O!?R$}w:hy

*crJC|QA]3yw 　　在银行一个小小的储蓄所，本来是门可罗雀的，可最近却经常来一些不办业务的人。这些人有学生、有战士，有男、有女，他们三五成群悄悄地来，对柜台里一个年轻的女营业员瞥上几眼之后，便就又叽叽喳喳莫名其妙地走。
.@j sE0FsK XkG
6Pi!GL-uA 　　这个年轻的女营业员，就是龚梅。当初，储蓄所的人，包括龚梅自己都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有一天，两个质朴的小战士贸然来访，终于揭开了这个谜底。
.K$?H/V!l2Q+e;b'C
5Dv6f.P.~AG 　　那天一早，明窗净几的营业大厅，空无一人。忽然，门开了，两个小战士学着天安门国旗班战士的英姿，手握钢枪，极威武雄壮地正步走了进来。小小储蓄所的人员哪里见过这般阵势，都以为储蓄所出了什么案子，全被惊得大眼瞪小眼，只顾面面相觑。两个小战士目不斜视地正步行进到营业柜台前，立刻“啪”地来了一个立定、卸枪，之后，一个小战士目不斜视、声音洪亮地大声询问：“哪一位是龚梅同志？”"`x| aT%c\5O*p
9PT7d$oI
　　储蓄所全体人员都把不知所措的目光投向了同样不知所措的龚梅，大家连同龚梅自己都不晓得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q [Y\+m!U q1R T

'\@#J At
KE*D| 　　“您好。我就是！”龚梅本能地站起身，已经窘迫地红了俊俏的小脸蛋儿。
Rpu&gD7h_T%T-G Qr;m-^!UD:Y5G
　　另一个战士，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一本正经地放在龚梅面前的柜台上，对惊慌失措的龚梅行注目礼，而后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首长的信！”
4S!W%c;@Fv#_ D Yo x,r l*Nm4S1z
　　“首长？给我信？”龚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晓得如何是好。
9Q_ G4oo e
`'sh+{kn"LmZ 　　“他要我亲手交给你！”战士依然慷慨激昂。
,g ih,rs-E
#k
H([&{ ep 　　龚梅依然尴尬，可储蓄所的其他员工已经释然，开始叽嚓着议论起来。龚梅万般无奈，只得收了信。
YP/]1r'J)v[ -Mw!p3Cz3nbR!]
　　两个战士见信已送出，立刻“啪”地一声，来了一个极为规范的向后转走，正步出门，雄赳赳、气昂昂地消失了。
L%Hm R1r0|R8y(?
-p'J,X
M-O+{*m;M 　　在大家的盯视下，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龚梅立刻打开了信。旁边站着一位大姐，姓刘，原来一直与龚梅同住一间单身公寓，是刚刚结婚、成家的过来人，也把头伸过来偷看。
(qq2~%j4vQ 2` vG/] @J4?5E(}
　　这一看不要紧，天性调皮的龚梅突然“咯咯”地笑起来。这一笑，把大家笑了个不知所措。那位刘大姐看了信，也忍不住笑了。她一边笑，一边念道：“美女同志：本人化装过多次，观察过你多次。你的确是咱们这座城市里最漂亮的女孩儿！今天，我心里的话，不能不说了！我是一位营级干部，按照我军规定，是可以结婚的……” zE0uL(B\

G
Xb\o 　　于是，从此以后，龚梅的美貌与绯闻便把整个小城市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哓了。
~5vs
lB$d(~j
Z)u4Vj
sWd}/@ 　　别人无端的爱火，把龚梅烧得难以工作。于是，害怕被不断骚扰的龚梅，经银行领导斡旋，很快便接受了一个比她年长几岁的大男孩一般人的爱，而这个大男孩的爸爸就是这个小城市的最高领导者。但是，当时的龚梅却没在任何时候向康处长提起过她的男朋友，更没有提起过她未来的市长公公。如果当时她提起了这些，她不晓得康处长还敢不敢继续追求自己，追求自己的决心和热情还能不能这样的大？!ilc5AHZ
}!TY5vt
　　龚梅甜美的回忆像让自己的心在严冬里沐浴了一次春天的暖风，此时此刻，她对老康的惦念越发强烈了。她情不自禁地想：看在美好往事的面子上，就别跟老东西讴这个气儿了！不成呀，自己就主动一次，回家看看老东西算了。
Tm1v.ZJ^(I `2c%F }S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电话是至大投资公司的文才子打过来的，寒喧过后，文才子问：“龚行，您现在方便吗？”
U
n2ctI N4@(g5[:R[
　　“什么事？你说。”由于至大投资公司存款的事情还没落实，龚梅也正准备主动上门找那个阮大头呢。6Wg:P W|3i(r"I.wF5}
Z:D,]o6YL1Z
　　“请董事长和您直接谈。”文才子说罢，把电话交给了阮大头。立刻，阮大头雷鸣般的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D P1h5t s

F;}v(]3O
　　龚梅赶紧把手机远离了自己的耳朵，等阮大头笑声过了，她才蹙着细眉，做出热情的腔调，说：“阮董又有什么大进项吧？笑得真开心哪！”
\U E`;o1[8|@ G;@'MbZ
　　“没影儿的事儿！没影儿的事儿！”阮大头洪钟一般的声音传过来，“你龚行不肯多给我利息，我哪里会有什么大进项嘛！”

对于龚梅来说，为拉这笔存款，把中央银行规定的最高利息和五一支行的全部业务招待费都给了阮大头，她都愿意。龚梅心里有很明白的一笔帐：这二亿美元一来，她所领导下的五一支行连新存带旧存，按照人民币口径计算，存款余额就可以高达三十八个亿，成为合作银行全系统业绩最好的支行，随之而来的鲜花、掌声、经济利益不可胜数！w2oF|*B6eE1j(NZ

&u c:rB0t}bO7vg 　　但是，做生意有如打仗，真刀真枪，没有半点含糊；做生意更有如打太极拳，要一张一弛，千万急不得，要在这无形的一招一式中，达到双方利益的最佳平衡点。于是，龚梅为了自己心中美好的蓝图得以实现，不紧不慢地嗲声说：“哟，阮董一个大老板，怎么可能靠利息活着！我看，还是美元放我这儿，我再贷人民币给您，最好！”
4l {:GAWn
t:D+T,E,o"[
\{_
　　“龚行，你真是会算计！”阮大头话语热情，但是，他没有提及那两亿美元其实早已经由美商全部兑换成人民币的事情，故意逗美女行长寻开心，“我美元存过去了，你给的利息低；我再办美元质押贷款，你要的又利息高，合着你不但两头赚钱，而且还两头算业绩呀！”
?
VX:OF5a
wH*c(lEp 　　龚梅笑了，轻声细语道：“阮董，您一定读过《资本论》。您是产业资本，我是金融资本，我的利润就是从你那里分的！站在您的角度看，您除了让我少分一丁点儿钱之外，最主要的，还是要多投资，企业多赚钱才行哦！”mC.Nsqh7`
z!j

E\qij d Is+@ 　　“成成成！我没你会理论！今儿晚上，咱俩还在‘天上人间’谈，怎么样？”阮大头虽然有意克制着自己内心那难以抑制的不怀好意，但是，怎奈曹操永远也成为不了刘玄德，他的话音里依然不自觉地带出了宣泄不尽的淫荡的味道。
G
x"ap?[ CH~#k5\$Q*W&` d&W
　　龚梅晚上已经安排了与一家房地产商会面，又无法回绝。而且她早对阮大头的不怀好意留着一手，哪里肯轻易上阮大头晚上容易实施的食色之计，便转移视线地建议道：“我一贷，就给您十个亿的人民币，您怎么也得让我到公司里遛遛一下吧！”
6BtkCRE
/Ny2jI0N,B(} 　　对面的阮大头像是突然受到了启发，豁然开朗地一拍桌子，叫道：“龚行说得对！我早就该请你到野鸭湖瞅瞅啦！”p+fN3NTP

j.fm2du-M6{a[ 　　龚梅赶紧顺坡下驴：“是呀！我也早想看看阮董的生态农业项目啦！”o5h*n#BDE5g
@`*A`-e P
　　阮大头不知自己已经中了龚梅的第三十六计，不但不知不觉地放弃了今晚“天上人间”的约会，而且还爽朗地大叫道：“好！一言为定，我立马儿让小文子重新安排。我这野鸭湖里，有鹤，有狗，都是我养殖的优良品种。保你瞅，还保你撮哪！”

美女买诗为推销(k8yw[`[z

pK
~jL;t0QM
　Z:t5E"z3A3hm^D
Xr!s;[l*B:\#XE
　　苦战于图书市场以致让老婆找不到的老康，好运终于来了。他不但赚到了钱，而且继与龚梅之后，又有了一份新的艳遇！虽然这赚来的钱只有一十八元整，可这也是老康在图书市场里用去十天的时间卖出的唯一一本诗集，因为有了第一个读者，自然也就使他的诗歌乃至人生的价值第一次得到了实现！虽然这钱在一般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一个大美女却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了老康的面前。因为这唯一买诗集的人就是这个大个子、大脸庞、大眼睛的美丽女孩！这女孩虽然没有小桥流水下水莲花一般的娇羞，却有着大漠孤烟下晨曦一般的瑰丽，美艳得耀人眼！Yj6}biG4R#i

Y
j ka2D.@ 　　“康老师，您可是个名符其实的成功人士呀！”美艳女孩用手只翻开诗集的一页，就对老康给予了至高无上的好评。'I#}NY$Y-FK6e#K[ F
aV%| mekb
　　看来，任何人都是喜欢被恭维的，只要这恭维恰如其分。老康自然认为“成功人士”的评价是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自然是心里甜滋滋、暖融融的。虽然这种洽到好处的好评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但是老康依然没忘记谦虚。他态度诚恳地谦虚道：“差得远！差得远！”0v1Cz.m9p$h,~t

1sQ3us|B I{}2^ 　　女孩诧异了，睁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望着老康，那架势有如太阳普照着一个冻蔫了的茄子。她真诚地问：“金融学博士，已是您的囊中之物！诗人的桂冠，您也当之无愧！您还要啥子样，才算成功呢？”V6^/@4h]3Ch
f#ZP0X5ZWXTx
　　老康感受了来自大美女的热情，颇为感慨地叹口气：“我还在作稻梁谋！何谈成功哟！”
Tg'{zrI,M'YR
_hR*a2x}){ 　　女孩惊异起来：“您卖诗集，难道不能财源滚滚？金庸可是靠武侠小说成了亿万富翁呀！”
_S^/m2a,|
%[ @/e'E|3UY/R 　　老康当然不能把自己交了五百块钱摊位费只卖出一本书的老底交待给好不容易才出现的美艳崇拜者，只得强打精神敷衍道：“赚钱！赚钱！咋能不赚钱呢！？”
%f4v'Mp4YE9m2\
#sz yo)uo
as 　　女孩笑了，用清脆的嗓音，朗朗地说：“这点，我和您的观念不差分毫！成功人士首先是金钱的成功者。如果一个白天黑夜都作稻梁谋的人，我也难以想象他会有啥子成功的！”ida!t%Gd+] m-D2N`

Q5O6Sxz#be 　　老康像咽掉一颗打碎的牙齿进了肚子一般，对美艳崇拜者频频点头：“是的。是的。”而后，他叹口气，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市场经济了，产品不能转化成商品，智力不能转化成财富，这样的成功，能不能算成功？这样的自我实现能不能算作自我实现？也真难说！”
``U3?xpO,L&N h7e6A(C.F-A,aZ
　　女孩翻看着《老康诗集》，忽然问：“康老师，我能不能在您这里稍坐片刻？”
/}a$T0`5fL)}Z L O4\'j)d5G-t.Y{G
　　老康自知不会有人再来买自己的诗集，姚姓大胡子又没来，送上门来的美艳崇拜者像个小太阳一样地普照一下自己的诗集，给自己帮个卖书的人场，也是他现在求之不得的事情。于是，他赶紧把大胡子那个破旧的小圆凳递出来：“欢迎！欢迎！”

如饥似渴一般地读起了老康的诗。
5_Y)fd#m6wv
`'yV'@ Q\6Q3z ^ b*U 　　老康心里美滋滋的，美艳崇拜者的出现又让老康恢复了那已经被老婆打击几尽的自尊，他一边不时瞥一眼美艳崇拜者，以养养自己的老眼，一边对着来往的顾客吆喝着：“快来瞧，快来看，阳春白雪的《老康诗集》，外带《汤加丽人体艺术》卖，也成！”~ bjr%p_Vq4_

5y5ogEr5z;pU 　　老康吆喝声一停，女孩清脆的声音便甜腻腻地灌进了老康的耳朵：
~-t\C ZEg i'j9HZ&R J#G
　　“时间象一个蹩脚的木匠
eY&Sai?
N-SPYJ4D ]P 　　慢慢刻皱靓丽的脸
.v4rrAjZB-FV +x)ep2_O5IT
　　人类的真情
^SP8d_+Fnyp
t;?0?[}[1@A 　　长久于少女的容颜
$ds@vC/s-d.V8e8p ;T#Ho)JWE
　　贫富的变化
7@#D8E!a9K(D
-@#yNrJ]N 　　快于候鸟的聚散
&N?N c;Bc"MUu G
5S.I5SF|+B8e4M,X/L 　　那永远闪亮的
(SP G8Aq|:NZ1DD2kl ,?XIFq9gza
　　是青春思想的火焰”
8Qea}q ^Y[o 8h&HLTQb
　　老康几乎是兴奋了，想不到自己的诗从美艳崇拜者清秀的嘴里诵出，那朗朗的诗声，竟有如天籁之音，听起来让他如此地舒服！那感觉只有在冰天雪地里，在饥寒交迫的节骨眼儿上，突然喝了一杯热咖啡可比！
2Ga arV#q s+\ B%N-^
　　“康老师，您写得美轮美奂！我为啥子就写不出这么动人心弦的句子呢！？”女孩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洋溢着崇拜、四射着真诚。不等老康再谦虚地支吾啥子，女孩先开口了，“康老师，说起‘贫富的变化，快于候鸟的聚散’，我倒幡然醒悟了！保险公司推出了一项分红保障人寿险，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贫富的变化，快于候鸟聚散’的遗留问题！”$P4^u6^@+j

j6v \A5]6Riae 　　“保险公司能解决‘贫富的变化，快于候鸟的聚散’问题？”老康诧异了，虽然在中央银行工作了多年，但是他对保险公司的事情却一无所知。因为，在中国，银行和保险虽然同属于金融行业，但是，银行由银监会管理，保险公司则由保监会指挥，两者个行其道，井水不犯河水。F Y&e%O6}9s
X1X9i4X Ar_ U4w`
　　女孩见老康对分红保障人寿险感兴趣，像白骨精见了肉头头儿的唐僧，立刻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从小巧的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呈给老康，同时用小提琴高音区才能发出来的美妙声音自我介绍道：“我叫江莉莉，是保险公司梦幻支公司的！”n_pi[8p$Gf
ba%K.avu9B.`;tu;ZU
　　老康接过江莉莉的名片，除了感到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之外，没感到啥诧异，赞叹道：“没想到，你还是梦幻支公司的理财顾问！这么瞧着，我们原来干的还是同一行当呢！”
,NI [ k%FI"yI0J4W5k
$P9Q|2F,}h$] 　　“岂敢呀！我凭啥子跟您这样的成功人士相提并论呀！”江莉莉嘴上谦虚着，一双大眼睛恍恍惚惚地忽闪着，心里仿佛有几只悬空的桶，七上八下地发着虚。江莉莉自己清楚，这理财顾问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职位，更没有固定薪金可拿，在齐美丽的梦幻支公司，为了大家工作方便，一只丑小鸭也愣要包装成白天鹅，最基层的见习保险代理人的名片上也是印着“理财顾问”的。而美艳的江莉莉目前的身份就是一只丑小鸭，是一个最底层的见习代理人。如果她在梦幻支公司每月不能够卖出一千块钱的寿险，便无法再混下去。而这个月眼瞧着快到月底了，她的任务却还有如秋冻了的果树，现在没有结果，以后能不能结果，也实在没法猜！fj N.q(GBY
Vg+v.Z+l
　　眼瞧着一只丑小鸭几乎快弹尽粮绝，没有饲料了！虽然老康现在是一腔的悲凉，但是，在江莉莉这只丑小鸭的眼里，“成功人士”康诗人就是目前解决自己任务问题的最好人选，是自己最好的补给者。他处长当过，书商当着，还能没有钱买一点人寿保险？
'T
`T*s@Z
.O"h*S'Jo)|0{ 　　现在的老康当然也不知道江莉莉的难处。他只瞧见江莉莉一张美艳的脸蛋儿，却忽略了美女也要吃饭。如果他知道江莉莉这只保险丑小鸭与自己一起苦吟康诗的热情，实际上只是要诱导自己买人寿保险，以企图完成她在保险公司的任务，他恐怕早就没有了心中甜滋滋的味道，而且还完全有可能丢下书摊，弃大美女于不顾，逃之夭夭了。
m rJev)ai"vkqq (N c,u(r8`kI
　　钱！钱哪！这个孔方兄就这么神奇！可辞职之后更没有自我实现感觉的他上哪儿找大笔的孔方兄去呀！LSD#ol4@

Fd7e)Z2UU 　　不晓得老康窘迫的江莉莉按照保险公司既定的推销模式开始推销攻势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 `h2L8X-LVN
${ N x{;bow'm 　　不知道江莉莉艰难的老康自然对苏轼的词倒背如流，不等理财顾问江莉莉把话说完，自己就插了一句：“此事古难全！”
+K V-zT3^%o
di4tl O5S 　　江莉莉继续把推销词倒背如流：“人的一生肯定要有灾病。而目前中国的医疗保障机制又残缺不全。人民群众一旦有了大病，基本医疗只负担医疗费的百分之五十，其余的大笔开销要毫不含糊地自食其力！”

女孩接过破凳，却轻盈盈地越过书摊，大大方方地坐进了老康的书摊里，而后不再与老康说啥子，就
Q0niz"zj D7E8zD
!F&n!X@f:Lp 　　老康灰溜溜地插嘴：“我是辞职人员，一切都得靠自己个儿，就连那百分之五十也没份儿！”
Zn7G:KNj sU
l|$C#s } |8Z8?2D 　　江莉莉高兴了，一对大大的柳叶眉也像被下面来的小风吹着，高高地扬起来：“所以，您更要毫不迟疑地化解风险，更要在自个儿力所能及的时候，不要存款，要多多益善地买保险！”"[dU*E]'j f d&A!U
P)p3Jwd&kn
　　老康好奇地问：“存款有利息，保险有吗？”BI#^ODfwt2RDs.X

^V7Z!`$R ^(H ^ 　　江莉莉见老康很专业地发问，立刻心花怒放了。她想，康诗人不但是自己的第一个高端客户，而且还定能成为自己一个派生利润的大客户：因为他知道保险的好处，就能为自己义务介绍更多事业有成的新客户。
X
e`YR&b5l.Rr(uN ,kd-in6r
　　江莉莉用最美妙的声音为康诗人描绘着一幅最美妙的保险蓝图，可康诗人只是默默点头，却一直沉默不语，似乎在劳神费力地盘算着啥子。江莉莉以为康诗人对保险公司有啥子疑虑，立刻把梦幻支公司的各项营业证明都从挎包里翻腾出来，推到康诗人面前。R?%W
Y~w

`(TA7s M&Z!nk hF#I@ 　　囊中羞涩的老康见了江莉莉的材料，却装作视而不见，依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江莉莉不知所措了，高扬着的柳叶眉也重新回归原位，她不晓得刚才还对自己的推销热情上路、一问一答的康诗人，怎么会突然不支声了呢？难道是自己讲错了啥子？
\&r(J3Ak&L;DD"WU K&p K
?w{_"t;K
　　“康老师，您意下如何？”江莉莉用一对大眼睛盯视着呆头呆脑的康诗人，低声下气、试试探探地问。
Z"EF1i~ (RCYS,m%^B6Q(RX
　　江莉莉火辣辣的注视让老康感觉出了过热的热度，他立刻像猴燎屁股一般地回过闷儿来，眨了几眨自己外凸而无神的大眼，惊异地望着江莉莉，问：“保险公司的收入是不是比银行高？”
#r|5j%|
t
&VI"h"L$^@Ha 　　江莉莉见康诗人答非所问的怪模样，开始莫名其妙了。她一个才毕业的大学生，生于贫苦的农村，除了庄稼地和书本，本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柴禾妞儿，是由于找不到其他体面工作，才进入保险公司大门的，她哪里晓得银行与保险公司在工资上的孰优孰劣！但是，她又不能把保险公司怎么提佣金，怎么分成的秘密外泄给康诗人，于是，只好把自己伪装成弱智女，大智若愚地支吾道：“也许……是吧！”
%}?z-ZR"C
A1}3TvEAP"_1q 　　老康不知道柴禾妞儿江莉莉是在糊弄自己，无神大眼一亮，如梦初醒一般地大声说：“难怪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都去卖保险，而且推销起来还这么不畏劳苦、手段独特！”.P d5]S9B/k
-o z|Dk7Tc$b1G
　　江莉莉以为老康对自己诱导性的推销手段不满，赶忙解释：“康老师，您可别先入为主！我自幼喜读诗书，尤其是《古文观止》，我十岁就能倒背如流了！”
*}m/UtXcG W6ft
1f#Z7h%Ur3EzH:j7h 　　“难怪你说起话来文诹诹的，原来全是《古文观止》惹的祸！”
K,Xw!l
A;dE9V;ye
;JNA5d(JN u2dk 　　江莉莉仿佛当众裸露了私处，红着美艳的大脸蛋儿，赶紧继续解释：“我可是先对您的诗爱不释手，之后才因势利导说起保险的，更不是心怀鬼胎……”
[#E[u6_#P8@
U(~ U'Mj:m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钱！”老康打断了江莉莉的道歉和解释，眉头皱起来，几乎拧成了一个铜钱样，直接揭了自己刚才愣头愣脑的老底，“钱！关键是我咋样给你弄来买保险的钱！”
o [`$g,R R[x!c h$fn*dW5b
　　江莉莉笑了，一对大大的酒窝凹现在她白嫩嫩的大脸蛋儿上，她的声音也更加爽朗而美妙：“我能否有幸光临您家，作一次家访，以便我给您制订一套切实可行的保险方案？”
s$`p"t4xhv )Z6Mgh$K
　　对于一个美艳崇拜者，老康当然是心不设防，甚至是求之不得的。他满口答应了：“可以！可以！明儿个就来吧！”(m$J`;Q\oPz!W
RD6rW1u}'A8HT
　　江莉莉虽然高兴，但女性的敏感倒让她不解继之疑虑起来：“明天？明天既不是星期天，也不是星期六，您不在这里卖书了？！”
d.F9q/F!j%kF)Q 1J)d}&W8l c5R
　　老康毅然决然起来：“我刚才琢磨明白了！在这俗人社会里，这诗集早就没辙、也没必要再卖了！”
&j1f&V}*DO@z u2[ M9^1t"m
S
　　江莉莉晓得了康诗人刚才做木鸡状的原因，但却依然好奇。她睁大美艳的大眼睛，诧异地问：“为啥子？”
^6S[/N$_V4f x%?z7GU%KT
　　老康终于说了实话：“我花五百块钱，交了半个月的摊儿费，就卖出你这么一本书！而且立马儿就又要交摊费啦！”见江莉莉用惊异的眼光重新打量起了《老康诗集》，似乎在对康诗的质量进行重新评估，老康赶紧把江莉莉手里的诗集推近江莉莉，急切万分地说，“你可千万别退货！就算你瞅在我买保险的份上，也照顾一回我的生意！”

假硕士遇上真窑姐
1F(?4F.kM3C!B $ZX&p0\+~*c
　rR
F}3?%w|\SB.ta
IG&I7nNJ[ E
　　任博雅是按照谭白虎提供的电话号码踅摸着假学历贩子的。N'lc/v2[9q5W'~F}

*n]'YDR I)J 　　虽然目前中国还没有一条法律对买假学历者进行定罪、处罚，但是，任博雅依然留了个心眼，没有用可以找到他信息的座机，而是来到闹市区相对寂静的树林里，用装了临时号码的手机把电话打过去。那份心虚，那种鬼祟的模样，不亚于做贼。
-X5z#J^/Y UB#Lp
QOh$|,Q1D0BW 　　电话拨通之后，对面却一直是音乐之声。任博雅一连“喂喂”了数声，可除了音乐、除了自己在冷不丁儿之间加快的心跳之音，始终没传来人声。
[+R5sY+@'D3c
S&C1Aq1L.o"M 　　突然，一辆110警车从旁边的马路上驶来，任博雅立刻挂断了电话。现在的他，简直神经质得有如惊弓之鸟，竟以为警察同志寻着手机的方位来抓他这个购假之人了！曾经在军队里受过多年传统教育的他，冷不丁儿地良心发现了，他甚至想放弃买假文凭的想法了。但是，这想法在脑海里刚一掠过，任博雅的眼前，就冷不丁儿地仿佛瞧着一条可以过河的桥，一条可以载着他通向黄金彼岸的桥，被人拆除了。立刻，他的胸中溢满了苦闷。
7P9\6m4Y:dJ$u
guE4O)jRan+C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就是刚才没人接的电话！任博雅的眼睛不由一亮，仿佛那条通向黄金彼岸的桥又出在眼前。
2q\+q;gF"s 2^q+M4~7j S!YvF
　　“喂！喂！”任博雅大叫几声，此时，慌乱和急切都同样地难以抑制。wg @qqc;F6vw6m

R5Hzs*@PE 　　“找啥子人？”一个男人的声音。CMLI#rE*H)]~
d0RDyAZ~
　　“你认识谭白虎吗？”8Er"]6C(G+QU

yv8r,v*T 　　“谭白虎啥子人哦？”对面反问。 _g2Xuo)L{&H5j

6G3m,CGJ 　　“他在你们那里做过证！”UGRkgm*} j

hEYU;a}5LO[ 　　任博雅的话，使对面的假证贩子确认了任博雅不是警察，而是顾客，因而放松了神经，主动追问道：“你办啥子证嘛？”
7d"pT6o[S
'V jUq&r&V"A 　　此时的任博雅自己倒有了几分紧张。曾经身为军人的他，正直地没有半点瑕疵，一直走得都是阳关大道，从来没有和鸡鸣狗盗之徒打过交道。
|'P)w2N?V2T%D3s ,S^]1H0i#{
　　“学历能做吗？”任博雅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心声。由于激动和紧张，他的声音是颤抖的，宛如初冬里苟延残喘的蟋蟀的绝唱。v*aB0A%aS4u` c+Y
^6XXgJ E_
　　“从博士到技校生，都能做！”假证贩子不但坦然，而且得意。
Z9uMD#O'M&[{ LR 4c `v3ZPe7A a
　　“多少钱？”
L$@F0L z#~]Z
5UF1V6R.l2M 　　“六百。”}C/U&iw T6glA%w

5}QD%^7jbV"? 　　任博雅一听，仿佛是一股微风吹散了残云，心中的紧张立刻被难以抑制的窃喜所取代。他琢磨着，这世界真就这么怪？难道莘莘学子数年苦读才能得来的东西只花这么一丁点儿钱就能换来吗？8Z4P3[+l:I3y'P T
m.?0xq,g;Da?
　　任博雅怀疑了：“像真的吗？”Q5K8NuV&q'P

[B%u_D
N;[` 　　“就是假的真货！”对方一副胸有成竹、做大生意的派头。/?a.zC1RK| M
]!V]X dKG
　　“听说，证的真假可以上网查？”任博雅明知故问。
"IQe$V$LF8^ k1G'F5_,z5`y
　　“九八年以前的查不了！”

任博雅明知道银行不会有人怀疑他的学历，更不会有人上网查询，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依然保持了低调：“那我就要九六年的。”!K.S&W,e8{z

+k3Jy(jt(mNm7K k 　　“一般都做九六、九七的，这几年最乱！假货也成真货啦！”假证贩子绝对专业。r#so#S Z)ES
_uu#jJT
　　“我要硕士的！是以同等学历攻读的硕士学位！” 任博雅更专业，因为他知道，这种硕士文凭，大专生都可以在职考取，拿在他手里，就显得合情合理，而不那么刺眼。)X+X!z9XA&VK"Y&c

M7Akt$Nm+N9J 　　假证贩子沉吟了片刻：“硕士？那得加一百！”
gS,Gfo9R T1?6F-J+@ I"k Lh)af$b
　　任博雅心说：只要你假得逼真，加五百都值！但是，他嘴上却不依不饶：“怎那么贵？对你来说，不就是一张纸吗？”+qM;^+g S/l0Rt.W

4OKa^huf IN 　　假证贩子也很认真：“我给你的绝对真！对你来说，靠这张纸，怎么也能混一个高级白领吧？”
f(hv1U.tf5U
U3P6F

+y omP3h&wXj'{ 　　任博雅一咬牙，心说：为了支行行长的位子，真不真、假不假的，就赌他这一回！于是，他一口咬定：“我就出五百。你做就做，不做就算。”
Y8zY+GY K7} Or
A!Z.@)H'RuG.u0_1k0M 　　假证贩子被任博雅斩钉截铁的执着降服了，只得让步：“行行。你是老客户介绍的，今儿算你捞上了，就便宜你一百块！”
DY9L3m'X D9X!va 2]z:{Jl`-z+|:m5a9sR
　　假证贩子虽然气粗派头大，可他的行踪依然鬼鬼祟祟。接头看货的地点，竟被假证贩子安排在了北京南郊的南海子村。这是一片由杂乱而低矮的平房组成的如有蒙古草原一般浩瀚的胡同。pR-Aq~,F P
ZQ|L/E7g m'o-}Q
　　任博雅赶到南海子村约定的胡同口时，是准点的。可这里，除了衣衫粗劣的民工模样的人们匆匆过往之外，只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二三岁的小孩，蹲在地上，似乎在等待着啥人。女人黑瘦而丑陋，笑眯着诡秘的眼睛，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地观察着任博雅。
0VA ?3[;R'eQ "vLN sLt-]"f|*bfV6b
　　莫非假证贩子不敢来，先派个女人来试探自己？任博雅暗暗地笑了：那假证贩子也太小心了，这么一丁点儿小生意，又不是贩毒，至于得吗？！AC0]4Z C$iW

P2}%u[0vB3g 　　任博雅望着依然不停打量自己的女人，不好直接说办假证的事，又不知道怎样顾左右而言他，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有事儿吗？”5K_ V;p-v7Q6ac.Fb
7k4N(ilV
　　女人见男人主动踅摸上门来了，赃兮兮的眼睛里有如乌云见太阳，立刻放射出兴奋的光芒，她对男人颇为认真、一本正经地低声说：“跟我走！”
%wLJ%U+~b/dX7RJ Sj5X4O8~
　　任博雅料想这女人必是假证贩子的前哨无疑，便跟着走了几步。见胡同里越来越赃，越来越窄，开始有点心虚，便停住脚，迟疑地问：“人呢？”P'|.|M`5x#P:ayV

o~ |7_`@a 　　“大哥你真直爽！”女人却莫名其妙地疵牙笑了笑，“你光要活人？碟子要不要？”
Q~xT0U
j\S| 1J _ir!`B2[/b
　　任博雅诧异了，他不摸门儿的是假证跟活人和碟子有啥关系！？他不解地问：“啥碟子？”
lR$X1BZ!f(DV !rhR Jn] xu
　　“毛片呀！”女人说着从小孩的包裹里迅速摸出几张光盘，“一张才五块钱！全是阴部大特写！保你清楚！！”
{)xlP^7I#j_4]9l :i"c1GlT)l
　　任博雅立刻明白了，原来这女人是卖黄色光盘的！任博雅感觉丧气，不甘心这点时间就这样被女人白白的耽误了，就问道：“一个年轻人你瞅见了吗？“
tN7xM\d Y7@']-T'@ $_4jya P8pWx
　　女人以为男人想招个年轻一点儿的妓女，就收了光盘，把光盘重新以光一般的速度塞进小孩的包裹里，再次疵牙笑了笑，低声恭维着说，“大哥，还是你实际，花钱解真渴！”
&s mUy${ @G'JF B
　　任博雅似懂非懂，继续追问：“你到底瞅见没有？”C*StOy.A

\1w6|9g\)cq 　　女人不笑了，以为男人踅摸妓女的劲头已经是急不可待了，便把赃兮兮的脑袋往胡同里一点，压低嗓子，像敌后工作者一样地说：“我先走，你在后面跟着！我们装着不认识！”2Uu-{e.Q4g

|n(at6s#uK7Eh3x+rK 　　任博雅以为女人要把自己带到假证贩子那里去，望一眼肮脏而狭长的胡同，集自己多年留攒的男人气概于此刻，拿出一副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毅然决然地尾随在女人身后，不紧不慢地昂首阔步，大着胆子，继续往胡同里走。
1}'Nzi6T7\,Maa.A
n.v{}A c 　　任博雅记不清路过了多少个卖杂货的小店，也说不清拐了多少道弯儿，终于在一个狭窄的破门洞前停下了。见四周无人，女人才贴近男人，神秘兮兮地问：“大哥，价格都晓得吧？”3tT2JlF `?r
K/D WPF?c
　　任博雅用自己的男人气概压迫走自己心里冷不丁儿地泛起的一丁点儿恐惧，有意摆出一副大大咧咧、盖不凛的劲头，大声回答：“当然知道！”

女人赶紧做个手势让男人不要高声，而后鬼祟地叮嘱道：“我带你到门口，剩下的就是你和她的事情了！”&kp+d \(xBm6^)b

7Y Qi4`Un&m3sNb 　　“那当然！”任博雅依然无所畏惧。
t!E7k7Z4zA(^`
C`#P gg&~;z9E4X[Z[ 　　女人面露艳羡之色，恭维道：“大哥真行！您这就对了，这儿虽然不咋排场，可倍儿安全！”+o1ERQGG'K

)r.I o.g@ 　　任博雅豪言壮语道：“我量他也不敢把我咋样！” O"at?f/G^*@
G7~Z8o"|[5s
　　女人一听倒怕了，赶紧求情一般地说：“她才二十岁，也不容易！您完了事儿，可别不给钱呀！”^9?M6y+M C2S` E

5g!y2f2j O
DL 　　英俊男人拍拍自己的胸脯：“你把我瞧成啥人了？只要他做得好，我一分钱都不会少他的！”8x9p4iZ_'Z.Zpe
^$|?h~)}
w
U f
　　女人谄笑着恭维道：“那是！那是！她虽然年轻，但却是我们这南海子村里，做得最好的！”女人说罢，把男人带到大杂院一个脚落的房间门口，淫笑一下，赶紧抽身溜走了。
w2nUT$g d0j ,k
W-q?Jj uv@
　　任博雅站在房间的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望去。房间里却黑洞洞的，啥也瞅不见。任博雅正准备敲门，房间里却传出一个女人甜甜的小声：“人都到门口了，还有啥子不好意思的！进来吧！”
UpizO
5umV9p"l 　　任博雅心说：“做一个破证，我连怕都不怕，还有啥不好意思的！”于是，便轻轻地推开了房间的门，慨然而入。4JXky$jDysUv
I(Qm m9~;}I
　　房间不大，一张床几乎把房间的面积占满了。地面上除了脸盆和一把椅子上乱七八糟堆着的女人外衣、内衣，就啥也没有了。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盖着一床棉被，只露出一个脑袋。此时，妓女正懒洋洋地用一对大眼、一张笑脸，迎接着任博雅这个儒雅、英俊又风流的客人。 C3i/{ Zl5p
%d4u@5ICy}a-?xWZ
　　任博雅诧异了，他虽然没见过制假窝点，但猜想要造假学历，也应该有一台计算机、一台打印机和若干个制章工具。难道自己是走错了地方？想着，他准备退出去。co eA
np2Swbh

A(H#GJiv$U.n_W 　　妓女诧异了：“先生，您怎么不做了？”
l}R'V0K(RI
g?'nLMZ5lZqv8[ 　　任博雅停住了脚步，不解地问妓女：“谁做？”\*jJ'H2ve^z

maW+}b6W 　　妓女笑了：“傻样！当然是我！”
'wn5?3M5JU mXu
Hd
g4M;H,k 　　“在哪儿？”j I+|+gIyxf:?G
r4])f-SU&] ahn
　　妓女笑出了声：“你真可爱！我咋就不会像你这样幽默呢！”
fc
Is0G j3L:fr;z x5CF&~are
　　任博雅依然感觉不大对劲儿，感觉这女假证贩子太莫名其妙，太懒惰而没有敬业精神。于是，他的话语里便带着不高兴，说：“那你得快一点儿，我还急着走呢！”
\8c'^? MA%{X;X:Z BEm C"iS1_
C.@0z0rY8R
　　妓女“咯咯”地笑出了声：“自打我干这一行起，一直都是我寻思着快，还从来没有客人主动让我快点呢！”见英俊男人一副不解风情的怪模样，妓女只好催促，“你快上来嘛！”
Z/L'Q`
x H5S:`/d1~3zJ
　　突然，任博雅的手机响了。假证贩子已经在胡同口等得不耐烦了：“先生，您在哪儿呢？”3t
E(Ki3q|-rA

S-W7NF3ky~ 　　任博雅诧异了：“我在你家呀！”
RC*y)k*TN EL%e7o,[*{
　　“你在我家？”假证贩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干这一行的再傻、再利令智昏也不会把客人带到制假窝点来呀！
rh/dIF.G&V;vi:@
l%u!d
s
Er 　　“不是你爱人做吗？”任博雅继续诧异。u,OP9mk(f

&h@7s7r-TX~ 　　“我爱人？！”假证贩子更惊诧了，“我哪里有钱娶媳妇呀！”^h#YMe_,}Eg

K? YWNk!A 　　任博雅慌了：“一个卖毛片的女人带我来的。现在，这做证的女人还没起床呢！”
d;t6\dEy7N
t
uk2Jd"V Nn0bD 　　假证贩子冷不丁儿地哈哈大笑起来：“先生您真有钱呀！”
N QJ;X4mw Z-S T$O)?
　　“这话咋说的？”
(ZB;L,\*x
C#Q*\0D(?8hH*_$Oc 　　“您做证时跟我讨价还价的，可做证这么一会儿功夫，您还踅摸个最贵的小姐来潇洒！？”8J7[ J}RY-C

2i,YI0Dm 　　任博雅惊呆了：“你是说，她是妓……”
@:I4paD8h2Ox+i%`y
uX#yI5]~ G,]$U-U 　　“皮条客没跟您说？”YUp#`(T
mR0j
任博雅不等假证贩子的话音落下，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从妓女的房间里冲出来，在妓女惊诧的叫声里，像一匹受惊的儿马子，飞一样地逃走，以光一般的速度，在浩瀚的胡同里消失了。

昨夜，四十好几岁的阮大头幸福、温馨得像一个妈妈怀里的乖娃娃，因为，他作了一个春梦。这春梦好美丽、好浪漫，每一个时段、每一个角落，都被点染成了玫瑰色！&{VY$mEPB
jB

Z/]|4Vl_ 　　大环境呢，阮大头依然记得，那是黄草、碧水的野鸭湖；小环境呢，阮大头也没忘了，那是一条带棚顶的小船。最美妙的是，在这清幽的美景里，阮大头瞅见的竟是龚梅的裸体！这裸体的皮肤，奶油一样的白皙；三围的线条，清晰而圆润；当然，最让阮大头不能忘怀的是龚梅那充满质感的小腹部位，圆润润、紧绷绷的，美极了。4g(e;ys UM-A @m
T8WJgz.cwA
　　阮大头梦着梦着，口水流下来了；口水流着流着，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文才子在对面请示道：“老马头儿的儿子又在野鸭湖里放二踢脚了，‘砰砰’两声，肯定惊了丹顶鹤！”
d
_/P*l;n7ueq $y
b1xtK%i
　　一个美妙的春梦就这样被文才子无聊的事情打扰了，阮大头抹了一把枕头上湿漉漉的口水，懊恼之极。他本想对文才子大骂几句，像赶跑一只不知趣的小狗，让他远远地滚蛋！但是，他没有，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长辈。怎么能不给后生作一个温、良、恭、简、让的好榜样呢？于是，阮大头只得化愤怒为没好气儿，哑着嗓子埋怨道：“这么钉儿大点儿的屁事儿，一大早的，也来烦我！按规矩，罚！罚！罚款就是了！”
0oYp LvG6KQd+~7P B6x)?[&n
　　文才子倒没觉出自己对董事长罪孽如山，依然执着地以功臣自居地“嘤嘤”道：“可老马头儿一直老实巴交、忠心耿耿的；他那豁嘴儿子又总是神经兮兮的，还是个大学生，恐怕他们一时还拿不出这一千块罚款呢！”Cc5EnEl3k,r

L;|k2e0HU.H+F 　　“是老马头儿父子惹了事儿！”阮大头睡意全无，只得起身，叹口气，不耐烦地吩咐：“那就拉倒了吧！”
$?6sl(DT
Q\2Net-j 　　“不追究了？可这规矩，咱们怎么能破……”
9b^hi*N(O
/jz_qqdp+Ab,x N \F 　　“行啦！你当我这儿是国有企业呢！？规矩都是人定的，也当然要因人而改！老马头儿穷巴喽嗖的，你这边儿收了罚款，我那边儿还不是得再给钱！记着点，不积小善，你就行不了大恶！”阮大头说罢，感觉自己的话不对劲儿，赶忙改口，“我是说，吃小亏沾大便宜！”
K%XC5@$Gf3au5Jl R Q"?E1Lg/we6i3J
　　文才子在电话对面毕恭毕敬地点了头。I~h&@g tL4H R

!C%p$|)j$[ 　　阮大头又吩咐一声：“不过得跟老马头儿说清楚，以后不许他那豁嘴儿子有事没事的总往野鸭湖里跑！让他在大学里多读点书，甭竟想些邪门歪道的事儿！” V7U,o!ql

sZM}-o%JtM;X 　　“成！”
1S'yzPI.qD`] /hm pg7?~ |-S7PN]
　　“对啦，邀请龚行参观公司的事儿，折腾得怎么样了？”阮大头想着自己意犹未尽的春梦，摇晃一下自己压麻了的胳臂，用比正经人更一本正经的声音问。.DJ:P].vUk

-Z_W+Zy+|XB 　　“这个美女行长总找我说存款的事儿，可我一提让她过来，她就今儿见张总，明儿见李总的，说早有安排了，要么脱不开身，要么忙不过来！”
7|"q&m#y am'fL 8q&k}.Q%F-]^#`1M
　　阮大头心里骂道：“这个小娘们儿，还挺他妈的鬼！想得偏宜，还不肯轻易地跟老子睡！”可当着文才子的面，他依然保持着一副温良、敦厚的长者作风，一板一眼、手把手地教着：“你得把我们公司的优势在她面前显摆显摆嘛！告诉她，现在速发银行为我的二亿美元，已经建立了一家叫‘至大’的新支行，那个大白脸的绣花枕头行长任博雅正天天堵我的门，要上门儿服务呢！如果她再不来呀，我们就和绣花枕头签存款协议啦！”
J(_oJ'O/i#B:K\ U3F0ph"F@+n/K
　　“成！”文才子谦卑而崇敬地说，“我就按照您的原话跟龚行说！”
#`#t&O-J2D(?3SYjN 0g]U
[-w2sTLq[
　　阮大头知道文才子是个小聪明、大糊涂的主儿，赶紧对着话筒叮嘱一句：“当然，你跟龚行提起任博雅呢，还要称‘任行长’，可千万别说：‘大白脸的绣花枕头’！让龚行知道速发银行派这么一个大绣花枕头给我们服务，那不是等于掉我自个儿的价儿嘛！”

阮大头不愧是能当上董事长的阮大头，龚梅一听文才子鹦鹉学舌般将的这一军，立刻就范了。 TO|+KH&W||y

.L'^2r1r*y6{ 　　“什么？速发银行竟然建立了一家叫‘至大’的新支行？”龚梅惊诧起来。/ebDc
o^7x.L5eVz

N7F8};W@)Q P 　　文才子当然是一着得手、步步紧逼：“是呀，他们一个叫任博雅的行长几乎天天堵在我们公司门口，您再不来呀，我们只好和他们签存款协议啦！” Fk/UF:rB
+\aWQ+~2]/q C1] J
　　“任博雅？”龚梅听着这名字有一点儿耳熟，“他原来是干什么的？”*E'{ZXU
7L
ibT9|l
　　文才子想起任博雅那张英俊的白脸，真想说：“一个大白脸的绣花枕头行长”，但是，董事长的指示像一个紧箍咒，套牢了他的嘴，只得支支吾吾地说：“不太清楚。大概是分行来的。”H!@ Y@Z

)_E3vc@`%yC)[5p 　　“那一家分行？”龚梅继续问，她似乎记得自己的市分行有一个叫任博雅的党办干部，为谭白虎提升的事情，还打电话找她说过情。/C'Y4e b%d@L"fd

lv1T|3\0s0?2P 　　“应该是速发银行马行长原来的手下吧！”文才子应付着，他没心思和龚梅谈论任博雅，对他来说，马行长的速发银行和龚梅的五一支行都一样，都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生意伙伴而已。他现在只关心这个美女行长能不能赏光赴约，因为他的心里有一个小九九，就是董事长阮大头表面上高举着贞洁牌坊，可骨子里同样藏着男盗女娼的花花玩意儿。龚梅已经成了董事长的梦中情人，这一点，他文才子再怎么小聪明大糊涂，也在“天上人间”，从一开始就瞅出来了。
U[/iL5[Hfn9~ bW1DS2]'Ba6`m g#_![
　　“明儿个一早，至大支行的任行长还要来哪。如果您来，我就把任行长那边先给推了！”
w~ ANy1[
RdGP.s} X\ 　　龚梅依然老道，继续做为难状，故作矜持道：“明天我本来要到一个财务司去……”见文才子在电话对面支吾着又要说什么，龚梅才答应了：“好吧！既然阮董这样忙于业务，我就明天一早去吧！”
H%E#Dpnm CG2`#cjQK9J
　　文才子高兴了：“是您一个人来吗？”
MF'yz\ J
3Py?;{-q-IaA 　　“我，左忠堂，还有客户经理谭白虎！”龚梅异常机敏，她才不会把自己的美女之身单独展现在阮大头的大眼珠子下面呢！
3N l;wxPuoQ -X?!l_#U4N
　　放下文才子的电话，龚梅立刻拨电话找左忠堂。可左忠堂办公室的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半天，就是没人接。龚梅立刻又拨通了左忠堂的手机，手机“嘟嘟嘟”地响了好几声，左忠堂才接了电话。9A*vW;U4i dgF

#xM:?T/@ 　　“你在哪里？”龚梅直截了当地问，对这个在读博士一点儿也没客气。
-@@MjOMOOn7b Yn$hXG4C@ H
Z
　　“我在分行！”左忠堂回答得支支吾吾，语调里也多少掺杂着几许不恭。7z aEhy7D4qR5w-U

'J ] kv5UJQ,C9G%T'W 　　“你和谁请假了！”龚梅不客气地质问。7CdA;K%ik

4p!AYU&Dj ao 　　“我……走得急……没来得及跟您说！”
Ip WKP_`4I a;iv q#ZxE
　　“到分行谈什么？”
@_\$m"_(x/y&K
yJ)T KQ D 　　左忠堂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在分行党办，跟任博雅谈……发展党员的事儿！”K&VoA m\z
%AN4wOALd%v6w
　　龚梅似乎闻道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味道，便想顺便问个究竟：“任博雅？他不是调到速发银行去了吗？”-T9A2S+H'|

)Fjd@]|6b 　　“没影儿的事儿吧？我……倒没听说！要不我把电话给任领导，您亲自问问！”左忠堂狡黠地顺水推舟，语调中不恭的成份更多了一些。C9`9o%D;a.l+?ki
^+IO

-bHzfR#f_q 　　“不必了！明天你和我一起，去一趟至大投资公司！” ”龚梅猜测这个左忠堂一定和任博雅玩着什么猫匿儿，但是，现在盘问，看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吩咐道。她本想让左忠堂通知谭白虎明天一起去野鸭湖的事情，但话到了嘴边，她却没说。
!^ t e4R Z@^
P'G lbr 　　“明儿，不是已经安排去工业部财务司施司长哪里了吗？”左忠堂诧异着。
5h%J[7}/mJaDy :T,O1]E'M
　　龚梅一语双关道：“至大投资公司的存款再不抓紧拉，恐怕就要跑啦！我们再忙，明儿也得去！”

左忠堂做贼心虚地应承着：“成成成！”
5_)K-r:I*]F-p
&\!X5`!l![O,[ 　　龚梅正准备拨谭白虎的电话，但是，电话的挂断键刚一按下去，谭白虎却主动把电话打过来了：“龚行，你有啥子指示？办公室的电话上有您好几个未接来电！”谭白虎虽然已经把客户经理当了一月有余，可还没机会到美女行长的办公室来呢。他当然不会错过和美女行长单独接触一回的机会。:]!wrA^*~
:zI6V^rU*D
　　听到了谭白虎毕恭毕敬的声音，有如冰河遭遇了暖流，龚梅刚才心里因为左忠堂的居心叵测而造成的不快，慢慢地消失了。现在，她找谭白虎，不但要告诉他明天去至大投资公司的事情，而且还要从他那里了解一下任博雅的行踪，同时，探一探那个左忠堂到底和任博雅玩着什么鬼把戏。她龚梅的一双秀眼里是绝对不揉砂子的！任博雅想拉着左忠堂在关公门前耍大刀，没门！ah;w9L6P
g2b!LR'C/Q
1F!yXu Yn`
　　于是，她吩咐道：“你过来一趟。”
c)d"O+Ux
;{V$B%O$o}0\l4b 　　“是！”谭白虎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本能地来了个立正，不大的眼睛里几乎落下泪来。龚梅的这一声吩咐，是谭白虎今生今世第一回以银行白领的身份被领导主动召唤，也是他第一次到自己夜思梦想的美女办公室，直接面授机宜。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他凭啥子不激动万分？又凭啥子不对心中的美神感激涕零呢？`cow[@4kq

#E5X/Rm!W 　　见谭白虎走进来，一副激动不已、慷慨激昂的样子，龚梅却感觉诧异。她当然不会晓得这个原来的小保安现在正心潮澎湃，却以为他在搞什么莫名其妙的鬼把戏，但又不好直接询问细节。为了表示领导对下属的关心，她没直接谈业务，更没直接调查任博雅和左忠堂的事情，稳如泰山一般地问道：“小谭，一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4t%gvj-kv

a*Q}s`7_.h1a;]&h~ 　　对美女虽然夜思梦想，但真的见到了，谭白虎却又难以抑制地紧张起来。美女行长的关心反倒把他搞了个大红脸，由于一个多月以来，虽然他摇着破自行车的轱辘，已经跑细了自己的两条瘦腿，虽然他在心里默喊了口号“爱，我爱银行，誓拉存款三千万”三千次，但却终因不得拉存款的要领，吸存帐号依然有如一只铁公鸡一般，至今分文未进。因此，美女行长的关怀，现在的他听起来，却倒有如予意深刻的斥责。L2Wm0G _!YD

z*r7iA({c7_k7U 　　“适应倒是适应，只是……”谭白虎不但脸红，而且后脊梁上都开始淌汗了。%K
c1P*m|'a@
Qce8_ ~CE(Y~D3w)q
　　龚梅示意谭白虎在办公桌的对面坐下来，起身给神情复杂、表情呆板的他倒了一杯热开水。现在的她，除了小保安对自己的暗恋之外，仿佛一眼就看透了他的一切心思。她自然有她的一套御人之道：“小谭，存款一时拉不来，没关系！任何事情都要慢慢来！”
c9G
T`4GWa:Zi p0S Yvxb
　　美女行长轻声细语的安慰，像一股暖风吹拂着心，让没见过世面、没感受过领导及美女关怀的小职员，竟感动得不会说话了。他只得用力点点自己的瘦脑袋，来表达对美女行长的谢意。KwX*|L&a'yD \m,LW\)}


qD&z)z.B,N4\Rl$? 　　看着谭白虎傻兮兮的样子，龚梅的心里虽然多少有一点儿不屑之念，但更多的却是宽慰之情。她心想：要是全行所有的员工都能像眼前这个原来的小保安一样，对领导谦卑、对工作诚恳，没任何阴谋诡计、没任何患得患失，就是拉不来存款，自己这个行长也就好当了！为了打消谭白虎的紧张与不安，龚梅起身，也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小职员身后，瞥一眼委委琐琐的他，再走到落地窗前，轻轻地喝了一口热水，之后，才用杏眼注视着谭白虎，轻启朱唇，细语道：“等至大投资公司的存款拉过来，全部算在你的吸存帐号上。”\"VR2R4NQ

8O`9\ec:\U_$ob'I 　　谭白虎一听，仿佛水点儿溅了热油锅，立刻“蔌”地起立，但却依然不敢面对站立窗前的自己心目中的美神，而是面对着龚梅的办公桌，点头如捣蒜一般：“谢谢行长！谢谢行长！可这存款拉来，主要也是你的……”1SG'x-J$s
;['Vz_Q:XS
　　龚梅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的老板椅里，用一对杏眼再瞟一眼谭白虎，见他已经对自己的决策感激涕零了，便提醒道：“不过，要想把这二亿美元拉过来，可不那么简单哪！”
1^ u,~ @bRXuX_ w7?*pX5J0g
　　“我是农村出来的，别人能干的事情，我全能干！”9]3y%q;kI

C[$eA%o
　　龚梅叹了一口气：“这速发银行真狠哪！竟然为这相当于十七个亿的人民币成立了一家新支行！叫什么‘至大支行’！如果我们拉来这笔存款，就意味着这家新支行的关门！”
7H)g0d o1W
o2}
@
2C-XBG
k"i
Aa 　　小职员在美女行长面前咋会服软呢？自然慷慨激昂，英雄豪气万长高；他在龚梅“拉来的存款全部算自己业绩”的决定下，那里还能退却半步，当场便拍着瘦胸脯，表了红心：“我就上门去磨，去硬磕，他们啥子时候存款，我啥子时候回来！”

龚梅“咯咯”地笑出了声：“如果拉存款这么简单，倒好了！”见谭白虎语塞，又鼓励道：“当然，你有你的优势，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你只要持之以恒，肯定能有结果！”)g-{J'E h
@Ss-t

#K,M&\_:[B
W
y2hH 　　谭白虎在美女行长的激励下，大有了茅塞顿开的劲头，脑海里也顿然火花四射了，而且他还抓住了火花之一：“对。我先给阮大头和文才子作催辈（注：地方话，意为：奴才）儿，而后处成哥们儿，存款就自然来了！”
i0s$^l(Zy^/Di "O.c bgY$X
　　“你有这种心态就行了！”龚梅见小职员的热情已经被自己调动起来，便毫不迟疑、一刻不停地问起了她一直揪心的问题：“任博雅是不是真到速发银行去了？”
yJ
s+SKm+}-h'H
/N,O9dWf2pq*m&MZ 　　“是。听说，还在一个新支行当一把手！”谭白虎见美女行长问起老乡任博雅的事，立刻思如泉涌；思如泉涌，就对答如流；对答如流，也就精神放松了。z^8\nuf+Q0O(s

:lsRN_e_D;D 　　“就是速发银行的至大支行？”
pHEj4N&k
y7i3@$GFd&l4@L k\ 　　“这倒没听他说，不过，他老婆和阮大头认识。也是他老婆介绍我找着阮大头的！现在，我立马儿就可以问问！”谭白虎说着就要给任博雅打电话。;C:u;ta]
-we1rp5j
　　龚梅听谭白虎这么一说，脸上一沉，心里立刻有了数。她示意谭白虎不要急着打电话，自己喝了一口水，之后继续问：“最近，左忠堂还忙吗？”
:Z~!y6Jy&r*A7b s$r @N_1n^
　　“他总出去，应该很忙。”谭白虎对美女行长这问话的深意，一点不摸门儿。
K[(yBW/M My%\ 6QhpA+`:x {2TB
　　“他都给谁打电话？”'i3TH+l[Ie"]"L0[m
Esz+hn$[@
　　谭白虎转着眼珠，思维了片刻，实话实说道：“任博雅倒是通过我找过他！”见美女行长脸上立刻阴沉下来，赶紧诧异着问：“有啥子问题吗？” XU!mu K
I,j F
Dl4g m6@m
　　龚梅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判断和想法全部告诉一个曾经的小保安，便红唇轻动，淡淡地一笑：“你那个老乡开始算计我们五一支行了！”
*u1WG.yCg(Cxt/V
o7z$r*yU 　　谭白虎睁大小眼睛，眼袋鼓得像一个小铃铛，他没搞明白美女行长话的意思。
_ybLZF.H4~
^o#jQ+i$p 　　龚梅继续说：“左忠堂必然是个老银行了，按资历、按学历，的确早可以作个副行长了。可他的存款却上不去，吸存帐号里一直只有四五千万，离分行要求的副行长业绩标准：两个亿，还差得远！让我怎么办！”
fl} O:z!A0Fa H
7EePeK1he6p }W5z 　　谭白虎没想到美女行长竟然跟自己说出了领导才会有的心事，内心一热，嘴就感恩般地把啥子都交待出来了：“任博雅还说让我跟他去干哩！还说给我个副科级。我说，我也没有存款，才不跟你去受那份洋罪哩！”谭白虎自己的话音一落，冷不丁儿地像是悟到了啥子，睁大了细小的眼睛，眼袋又重新鼓成个小铃铛，惊叹道：“任博雅恐怕要挖左忠堂的存款吧！”
z3aj4h(uC5y.p 'R
gy Pq&nc(U
　　龚梅见谭白虎终于开窍了，便索性一针见血地揭了任博雅的老底：“他恐怕不光是为了左忠堂的几千万，他是想让左忠堂给他当管家，要拉来阮大头的存款，还要把这二亿美元管好、用足！”
'pz.B S^S
k$x5w#d.`*]T9j
　　谭白虎心里一急，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白领身份，差点儿骂出声来：“日他奶奶的，谁敢动老子的存款，老子就拿枪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