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亮剑》小说------电视剧没拍的部分

popolove 2008-8-4 15:37

田先生摇摇头说,既然是阶级社会,总要有人当贱民,我和老伴已经是贱民了,
这叫万劫不复,何必再把女儿搭上?他说完就闭上眼睛不吭声了,任我说啥也不开
口了。我估计得没错,两天以后田先生就走了,老爷子走得不声不响的,晚上一觉
睡过去就没醒过来,第二天早晨发现时人都硬了。我带了几个哥们儿整整干了一天
才刨出个一米多深的坑,我想把老爷子埋深点免得化冻后被野兽刨出来,可地上的
冻层有两米厚,弟兄们实在挖不动啦,我可没拿田先生的棉衣和被子,要真那样我
还算人吗?老先生穿得整整齐齐盖着被子下葬的,那天我把弟兄们轰走,我一个人
坐在坟头旁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长这么大咱净让别人哭了,自己啥时候这么哭过?
田先生,好人呀,这世上该死的人多了,怎么就让田先生死了呢?真他妈的……过
了几天,我把管教干部的伙房撬了,弄了些吃的,连夜逃了出来,其实这叫逃跑吗?
咱早就刑满了,啥时候改无期徒刑啦?好了,我把田先生的事都告诉你了,我也该
走了……

popolove 2008-8-4 15:37

老K眼巴巴地看着田雨,希望田雨能兑现刚才的诺言。田雨梦游般地走到柜子
前拉开抽屉,拿出20斤粮票和500元钱递给老K,老K吃了一惊,连声说:说好了给
十斤,你怎么给这么多?自己不过啦?不行,不行,我只要十斤就够啦……田雨怔
怔地看着老K,突然扑通一声给老K跪下,慌得老K连忙去扶,田雨执意不肯站起
来,她脸色惨白,定定地望着老K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个不孝的女儿,替父亲谢谢
你了,谢谢你让他穿得暖暖的上路,谢谢你把他埋葬,使他到死都保持了尊严,谢
谢,谢谢,谢谢……她不停地说着,又不停地用额头把地板撞得山响,她似乎丧失
了思维,对面前的一切都视若无睹,连久闯江湖的老K都吓坏了,他揣起粮票和钱,
向窗外望望四周动静,对田雨一抱拳说:后会有期。说完窜出门外不见了。

popolove 2008-8-4 15:37

田雨似乎没发现老K的离去,她突然发出一声凄楚的惨叫:爸爸,妈妈,别把
我一个人丢下,求求你们了……她瘫软在地上,顿时泪飞如雨……刚刚窜出门的老
K突然撞在一个人的身上,老K定眼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人穿着黄呢子军
装,肩上佩着少将军衔,我的妈,老K还没这么面对面地见过将军,他吓得腿都软
了……

李云龙刚才醒过酒来,想回家躺一会儿,没进客厅就听到了老K的叙述,他听
了一会儿,听得他脸色惨白,浑身直哆咳,竞像座雕塑一样凝固在那里……他看了
老K一眼,只简短地说了句:请跟我来。然后径直走进客厅,从柜子里拿出十斤粮
票又胡乱抓了一把钱,连看也不看地塞在老K手里,挥挥手示意老K离去,然后,
他头也不回地上楼进到卧室里躺下了。老K僵在那里,半天没缓过劲儿来。李云龙
躺在床上,他觉得头疼得似乎要裂开,丁伟被捕的事本来已使他的心情极为恶劣,
再加上刚才他听到岳父的噩耗使他震惊不已,他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胸中的闷气
似乎凝固成硬块,死死地堵在那里,使他喘不上气来,太阳穴的血管似乎在嘣嘣地
跳动,正难受着,见郑秘书进来,轻轻对他说了几句话,李云龙顿时从椅子上蹦了
起来……

popolove 2008-8-4 15:38

原来他儿子李健又惹事了,李健已经八岁了,正上小学二年级,他上午放学回
家,见妈妈和张妈正在洗烂菜叶子,心里就有了点儿主意,他知道现在正是困难时
期,大家都在挨饿,于是也想出去转转,看看能否再拣些菜叶子回来,结果出去转
了半天,没拣着菜叶子,倒是从一辆拉白菜的三轮车上抱来一整棵白菜,但这小家
伙运气不佳,没走两步就被人捉住,这年月人们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只有对能吃
的东西异常敏感,一棵白菜在人们心中的分量比磨盘还重,这还了得?李云龙知道
这件事时,简直五雷轰顶,感到奇耻大辱,心说这军长是没法儿干了,自己儿子做
出这种丢脸的事,他还有什么脸在军部大院当1号,他火冒三丈地赶回家,一把拎起
儿子三下两下绑在板凳上,扒下裤子抡开牛皮武装带就没命地抽起来,因为在气头
上,他下手太重了,抽得李健连连惨叫,吓得张妈跪在地上替李健求情,李云龙听
也不听,只顾狠命地抽,嘴里说要抽死这个孽种,只当没生他,抽死他老子去偿命,
这么小就学会偷了,长大了还不知会干什么坏事,老子现在就为民除害了。

popolove 2008-8-4 15:38

田雨听到父亲的噩耗,精神上受到极大的刺激,当她哭个昏天黑地后就在卧室
里昏昏睡去,儿子的哭叫声把她惊醒,当她冲下楼时,李云龙还没有歇手的意思,
田雨顾不上和他吵,就一下伏在儿子身上,李云龙一时收不住手,有一皮带抽在田
雨背上,他恨恨地扔掉皮带,余怒未消地训斥着妻子:你看看你儿子,全是你惯的。
他有个习惯,要是儿子有了什么露脸的事,比如考试得了第一名之类的事,他便得
意地四处吹嘘,看看,我儿子硬是考了第一名,是咱老李的种。要是儿子惹了什么
事,他便会对妻子说:你看看你儿子……似乎李健又成了田雨一个人的儿子了。田
雨本来刚从悲痛欲绝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此时一见儿子血肉模糊的屁股,顿时又失
去了理智,她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李云龙,我和你拼了……说罢一头向李云龙撞
过去,李云龙慌了,他从没见过妻子变得如此疯狂,不由心虚起来,也有些暗暗后
悔自己下手太重了,他一把抓住妻子,嘴硬道:他敢偷东西,我再不管教将来就没
法管了……田雨抱住儿子泪如泉涌,她仇恨地对李云龙说:你这不是管教儿子,是
想杀了儿子,我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对自己儿子也敢下这种毒手。她转而又数落儿
子:孩子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就是饿死也不能偷呀,看把你打得……她放声
大哭起来,李云龙也发现自己太过分了,他慌忙打电话叫来郑秘书,让他送儿子去
医院,自己则灰溜溜地躲出去了。

popolove 2008-8-4 15:39

李云龙的家庭已经够乱的了,上天似乎还嫌不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健
被打后,保姆张妈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李家,至于闹成这样,让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
李家只有两个孩子,除了小儿子李康住幼儿园能保证基本供应外,全家都在挨饿,
尤其是李健,饿得脖子都细了,似乎都支撑不住脑袋了,三个人的口粮四个人吃,
还不是自己拖累了李家。张妈越想越绝望,她是个很自尊的农村妇女,认为不应该
再拖累李家了。从那天起,张妈就拒绝进食了,她希望自己快些死去,她换上自己
最干净的衣服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降临,任凭田雨怎么哀求也不吭声,老太
太固执得很。李云龙知道此事后,后悔得直捶自己的脑袋,他知道家里闹成这样,
都和自己有关,儿子固然应该管教,可那天他一时气晕了,下手太重了,根本没考
虑张妈会怎么想,这个自尊的农村妇女每次吃饭都吃得很少,据警卫员吴永生说,
有几次看见张妈在偷偷地落泪,李云龙一直没顾上劝劝她。

popolove 2008-8-4 15:39

这次,他觉得问题有些严重了,得好好解决一下,他把小儿子李康从幼儿园接
回家,指挥着全家人规规矩矩站在张妈的床前,夫妻两人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张
妈还是闭着眼一声不吭,看样子她铁了心不想活了。李云龙急得脑门上冒出了汗珠
子,他说了声:张妈,全家人都给你跪下啦。说罢扑通一声自己先跪下了,田雨迟
疑了一下,也和两个孩子默默地跪在床前。李云龙充满感情地说:张妈,你比我年
长十几岁,是我的长辈,按辈分全家人该跪着求你,我李云龙不是什么首长,我也
是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从小就知道挨饿的滋味呀,赶上灾年,我娘也领我拄着打狗
棍讨过饭,灾年要饭难啊,走个十里八里也不准能要上一口,那年我们娘儿俩饿得
实在走不动了,一个河南老大娘把仅有的一个窝头给了我们,那老大娘也是穷人呀,
我现在还记得她老人家的模样,岁数和你现在差不多,一头的白发,慈眉善目的,
我娘抹着泪对我说,孩子,将来你出息了,可别忘了穷乡亲,别忘了你也是穷人家
的孩子。打那以后,我参加了红军,战场上咱没当过吞种,心越打越硬,可有一样,
一遇见穷人家的老大娘,晦,我那心呀,就像有人在揪,叫我想起当年救过我们母
子的老大娘,也想起我娘,我忍不住就想落泪,我娘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她老人
家死得太早了,我实在没机会孝顺她老人家呀。张妈啊,你到这个家好几年了,全
家人早把你当成自己家人了,一家人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我李云龙一口吃
的,就少不了你半口,你现在不吃饭,是拿我当外人呀,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让我
背个不忠不孝的恶名,我还有什么脸活着?他又对两个儿子说:儿子呀,你们听着,
咱们家是五口人,这就是你们的奶奶,将来我和你妈要是不在了,你们都要给老人
家养老送终……张妈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别说了,首长,你们一家子都是好
人啊,从今以后,我也拿这儿当自己的家,我老婆子命好啊,遇见你们……

popolove 2008-8-4 15:39

田雨和孩子们都忍不住哭了。军部大院出了件怪事,事情虽不大,但是让保卫
处很伤脑筋。后勤部的一台立式水泵莫名其妙地丢了。大院里有不少空地,自从粮
食供应紧张以来,院里所有空地都种上了玉米和蔬菜。这台立式水泵是平时抽水浇
菜用的。军部大院的围墙足有三米高,大门设双岗,围墙内外均有游动哨,这台立
式水泵的长度有四米多,重量有100多公斤,不是一两个人就能轻易搬走的,更何况
是在警卫森严的军部大院。保卫处查了半天毫无头绪,现场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保卫处长和几个保卫干事出于职业习惯,认为这很可能是敌对势力制造的政治
事件。事情报到李云龙那里,李云龙就火了,他一拍桌子话很不客气:你们保卫处
是干吗吃的?迟迟破不了案,说明你们是笨蛋,依我看从保卫处长到下面的干事都
该脱了这身军装转业,部队不养废物。政委孙泰安对保卫处长说:你们准备怎么破
案呢?总不至于到地方上请公安局协助吧?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popolove 2008-8-4 15:40

第三十一章

刚刚被李云龙骂得狗血淋头的保卫处长心里很不服气但又不敢顶嘴,他刚刚在
肩章上添了颗星,成了上校,总想在工作上搞出点儿成绩来,谁知刚晋升就赶上这
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一台水泵不值钱,算不得大案子,但这么个大铁家伙竟
然无声无息在戒备森严的军部消失了,这问题就严重了。按逻辑推理,既然作案者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这么笨重的东西,那么绝密文件和枪支弹药包括一号二号首
长的脑袋总要比水泵好带吧?想想都觉得后怕。这难道能是一般盗贼干的?于是保
卫处长的思路牢牢定格在政治事件上。他说:军长、政委,这肯定不是一般的失窃
案,很可能是敌特分子干的,而且是里应外合,我打算先这样入手,先调集所有在
军部的军官和工作人员的档案,过一遍筛子,然后再找出重点进行突击审查……

李云龙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敌特分子?人家特务是不是吃饱撑的?费了半
天劲偷一台不值钱的水泵?照你推理,是不是蒋介石要浇菜园子缺台水泵呀?冒着
生命危险偷出来再专门派一艘军舰运回台湾?你脑子有毛病是怎么着?屁大的一件
事就往政治上扯,又想搞政审人人过关?我就奇怪,这支队伍从红军时起就有这么
一批混蛋,他娘的仗不会打,就会整自己人,成天把心思全用在这上面,有能耐,
战场上去立功,这才算个军人,才算条汉子,别净靠着整人立功,那叫不走正道……

popolove 2008-8-4 15:40

政委孙泰安见李云龙怒不可遏,越说越出圈,连忙打圆场:老李呀,我看这件
事以后再议,先让他们回去,咱们不是还要开会吗?保卫处长退下后,孙泰安说:
老李,有些话何必说得这么明白?尤其是对下级,心里明白就行了,咱们是老搭档
了,要是换个人我就不说了,苏区时杀AB团,杀托派,延安整风,对自己人比对
敌人还狠,党内缺乏民主空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我这个职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要想改变这种状况,你我都无能为力,别说咱们,彭老总怎么样?井冈山时就“惟
我彭大将军”,政治局委员,国防部长,元帅,都没用,一句话就成了反党分子,
要说他反党鬼才相信,可谁敢说话?现在这形势……最好还是少说话,言多语失呀……

李云龙冷笑道:只要我李云龙在位一天,我的部队里就不许有靠整人吃饭的混
蛋,谁想整人,就给老子脱了军装滚蛋,没啥了不起,反正老子的乌纱帽不大,丢
了也没啥可惜的,大不了回老家种地去。孙泰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你呀,这脾
气,也就是沾了能打仗的光,总有老首长护着你,你算运气好,不然就冲你那脾气,
别说当军长,这么多年的运动,你老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可你想过没有?以后没
仗打了,你的价值还有多大?嘴上再缺个把门儿的,还有哪个老首长再护着你?

popolove 2008-8-4 15:40

去他娘的,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子这脾气改不了了,也不想改。李云龙带着警
卫员小吴来到梁山分队的驻地,他悄悄的谁也没惊动,背着手溜达进菜园,菜园里
种的全是红薯,看来灾年没人种蔬菜,都是先顾肚子吃饱,什么生长周期短产量高
就种什么。红薯秧子长势不错,绿油油的,地里湿漉漉的像刚刚浇过。李云龙四下
看看,发现这块菜地的地势较高,不远处有条小河。

李云龙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他问小吴:你猜猜这浇菜园的水是怎么来的?小
吴说:菜地地势高,河水的水位又低,要浇地只能靠人力挑水了。李云龙用鼻子哼
了一声:我就不信段鹏和林汉这两个小子有这么勤快,他们能下死力气去挑水?咱
们找找看,这里面要没名堂我就不姓李。小吴走到灌渠的尽头,发现有个四方的水
泥砌的池子,看样子水是从池子里涌出的。李云龙说:动动脑子,这池子下面总不
会是个泉眼吧?小吴困惑地说:那哪儿来的水呢?笨蛋,你就是不动脑子,这水是
从别处引来的,池子下埋了暗管。他们来到小河边,发现有座砖砌的小屋孤零零地
立在河边,猛一看没什么特别之处,似乎是看守菜园的人住的。小屋门锁着,窗户
也被薄木板封死,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再仔细看看,就有些名堂了。
小屋靠河一侧的陡坡被控空,河水直接引到小屋下面,小屋下面有什么东西就看不
清了,因为外面乱七八糟地钉着一些破木板遮挡住人的视线。李云龙笑道:看吧,
段鹏这小子的狐狸尾巴藏在这儿呢。小吴说:哦,我明白了,这是个水泵房,河水
从小屋下面被抽进暗管,再通过暗管从水池里涌出来,就好像水池里有个天然的泉
眼似的。李云龙冷笑道:伪装得不错,连电源线都埋在地下了,段鹏和林汉这一对
儿混蛋,宁可费这么大劲儿去偷水泵埋暗渠搞伪装,也懒得去挑水浇地。小吴很佩
服地说:还是人家脑瓜子灵,像俺这种榆木疙瘩脑袋,整死俺也想不出这招来,只
能下死力去挑水。

popolove 2008-8-4 15:40

段鹏和林汉正带着战士们在海滩上训练,训练科目是徒手夺刀,战士们两人一
组,站在齐胸深的海水里正打得水花四溅,除了匕首是橡胶做的假刀外,其余的都
是真踢真打,连护具都不戴,有的从浅水打到深水区,在水下厮杀得难解难分,有
两个战士水淋淋的爬上岸,一个捂着流血的鼻子,一个走路一瘸一拐,嘴里还不干
不净地骂着:操,你他妈的手真黑,哪儿软乎往哪儿打……占了便宜的一方则表现
得很谦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办法,谁让咱拳头太硬呢。段鹏和林汉见李云
龙来了,连忙跑过来敬礼。李云龙绷着脸道:你们分队的副业搞得不错呀。

这两个家伙都是何等聪明的人,马上都猜出李云龙的来意,要是别的首长来,
哪怕是政委孙泰安,他们也敢装傻充愣的不认账,可对李云龙扯谎就有点不够意思
了,不是不敢,而是他们很敬重这个军长。段鹏心一横索性直截了当地说:1号,事
情是我干的,该怎么办您说了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李云龙装糊涂:你
干了什么?我是顺道来看看你们训练的。段鹏苦笑着说:您亲自来这儿,肯定是因
为水泵的事,我搞的那点儿伪装能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军长您。李云龙心里暗暗称
赞这个聪明绝顶的家伙,他的脑子反应太快了,就这么一眨眼工夫,马上就判断出
你的来意和你所掌握的程度,然后干脆承认,绝不兜圈子。李云龙说:好呀,痛快,
那我也不和你兜圈子,既然说开了,那就说说你们偷水泵的理由,要能说服我,水
泵你可以留下,我决不追究,要是说服不了我,那对不起,水泵要物归原主,至于
你,至少是个记大过处分。

popolove 2008-8-4 15:41

林汉说:1号,您好像找错了对象了,事情是我干的,段鹏有这本事吗?他就会
吹牛,觉得这是件露脸的事,硬说是他干的,将来和别人好有的吹。李云龙沉下脸:
少来这一套,一个分队长,一个政委,要处分谁也跑不了。段鹏神色凛然道:理由
很简单,弟兄们吃不饱,已经影响训练了,体能也一天不如一天。我们分队没有士
兵,全部是军官,军衔最小的也是个少尉,您知道,军官的口粮标准已降到每月27
斤,再减去5斤支援国库,1斤支援灾区,只剩下21斤了。国家有困难,需要咱勒裤
腰带,咱没二话,省着吃就是了,可从去年开始,来队探亲的家属越来越多,其实,
哪是什么探亲,都是在家乡饿得受不了了,到咱队伍上求援来了,有的一家七八口
全来了,住下就不打算走了,谁家没亲人?咱好意思看着人家挨饿吗?可就这点儿
粮食,就算自己吃自己的定量也不过才每天7两,何况还有这么多家属,作为军事主
官,我无权停止分队规定的训练科目,但说实话,我们已经做不了高强度训练了,
不少弟兄都饿昏在训练场上了,从今年年初,我已擅自停止了每天的五公里越野的
体能训练,我不知道这种状况还要持续多久,我想让弟兄们保存点儿体力,尽量减
少点儿消耗,再过两个月,我们种的红薯也该下来了,到时情况会好一些。要是没
这台水泵,我们就得挑水浇地,可弟兄们实在没这种体力了。再说,后勤部闲置了
好几台水泵,我去要过,人家不给,宁可让水泵在仓库里闲着,俗话说:三讨不如
一偷。我就偷了,可我不打算检讨,也不打算认错,因为虽然我手段不那么……正
规,但理由却是很充分的,至于处分,我没考虑过,因为那不是我的事,应该由您
考虑才是。

popolove 2008-8-4 15:41

李云龙沉默了。几个佩着中尉军衔的特种兵挤过来对李云龙说:1号,您干脆给
我们分队来个集体处分得了,要省点儿事就把集体一等功免了,来个功过相抵,谁
也不欠谁。对,这主意不错,实在不行就免了集体一等功,再来个集体记大过处分,
我们吃点儿亏没关系。反正不能让分队长和政委自己扛着,事情是大伙儿干的,全
分队每人有份,光处分分队长和政委,我们都成了缩头乌龟了。段鹏拉下脸瞪起了
眼睛说:干什么?干什么?起哄是怎么着?你们怎么跟1号说话呢?还有点儿规矩没
有?都给我滚。队员们不服气地嘟囔着散去。李云龙有些艰难地说:这么多家属来
队,你们粮食是不是早没了……

林汉说:和野菜放在一起吃还能凑合,1号,您甭操心了,这又不是哪个单位的
事,全国人都在挨饿,部队好歹还有粮食定量,农村可就惨了。林汉的声音低低的。
农村的情况真的这么糟?你们都听到些什么?李云龙问。段鹏和林汉这两条硬汉都
流泪了。段鹏说:情况比想象得还要糟,上个月家乡捎信来,说我老娘饿死了,我
爹也快不行了。老林家在甘肃武威,好年景都穷,就别说现在了,他两个兄弟都饿
死了,他爹娘幸亏死得早,不然……林汉擦着眼泪说:我们分队有个军官,家在河
南信阳,那边灾情最重,整村的饿死人,省里派民兵封锁路口,不许外出讨饭,他
一家十几口没活下一个。他听说后就不想活了,把手枪顶在脑门上要搂火,被别人
发现制止,又伯他再出事,只好把他关进禁闭室。1号,我这当政委的,照理应该去
做做思想工作,可我不知该说什么,人家家里十几口人都饿死了,我再给人家讲大
道理,这不是找骂吗?再说了,我自己也糊涂着呢,咱们国家到底是怎么啦?不是
刚搞完大跃进吗?炼出这么多钢,连英国都超过去了,一亩地能打上几万斤粮食,
我听说中央领导都发愁粮食多得吃不完干什么用。

popolove 2008-8-4 15:41

李云龙感到一阵昏眩,浑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厉
声打断林汉的话:不要说了,记住,这种话以后和谁也不要说。粮食的事我来想办
法,办法……总会有的。晤,我和后勤部打个招呼,水泵就算发给你们分队用了,
记住,下不为例,不管是什么理由,偷东西是错误的,你们要检讨,以后要坚决制
止,不然偷顺了手还不偷到银行去?

谢谢军长,我们金盆洗手了,从此做良民。段鹏回答。李云龙走出几步又想起
什么,他转身问道:那台水泵是个很笨重的玩艺,你们怎么弄出来的?段鹏刚要回
答,李云龙又摆了手说:算了,别说啦,这事我一听说就想到你们了,除了你们谁
还有这本事?反过来说,要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还敢叫特种分队吗?

李云龙回到家里,见田雨正从楼上下来,他劈头就问:家里还有多少钱?田雨
随口答道:好像有两干多元,你要买什么?李云龙一听吓了一跳:怎么有这么多钱?
咱们成财主了?田雨说:我也没特意攒钱,每月工资都放在抽屉里,除去花销剩下
的我也没存,前些天我数了数,才知道有两干多元。国家从1955年开始实行工资制,
按李云龙的级别加上各种补贴有近300元,家里孩子少,没负担,又是两个人拿工资,
所以节余较多。李云龙是过惯了供给制的人,对钱的概念很模糊,觉得有吃有穿有
酒喝有烟抽就行了,要钱有啥用?和李云龙同级别的将军都没他有钱,那时国家鼓
励多生孩子,哪家起码是四五个孩子,工资虽高,可也没什么节余。李云龙兴奋起
来:哈,没想到咱们稀里糊涂成了财主,看来发财还是件很容易的事,快把钱都给
我。

popolove 2008-8-4 15:41

当田雨弄明白李云龙是准备到集市上买些粮食给梁山分队时。她马上提出警告:
第一,粮食是国家统购统销物资,个人买卖是违法的。第二,集市上不可能有粮食
卖,只有黑市上有,这同样也是违法。第三,军队有明文规定,现役军人一律不得
在地方集市抢购粮食、副食品及日用品。要是没有这些规定,我早去买了,孩子们
都在挨饿呀。经田雨一提醒,李云龙模模糊糊想起好像有这么条规定,有些踌躇起
来。郑秘书来找李云龙汇报工作,见军长正抓耳挠腮想不出辙来。他问清是什么事,
脑子一转,主意就来了,一句话就使李云龙茅塞顿开,他说:军长,这条规定只限
于现役军人,至于黑市和集市的区别就更不好分了,只有工商部门才有权过问贩卖
者出售的商品是否合法,普通老百姓无权也无义务去检查一般商品的合法性,买也
就买了,顶多算无知吧,当然,国家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就又当别论了。李云龙一
下子开了窍:对对对,我咋就昏了头?张妈不是老百姓吗?肚子饿了兜里又有几个
钱,买点儿吃的,犯了哪家法?这么办,这钱发给张妈了,算工资,人家愿意买粮
食是人家的自由,咱管得了吗?郑秘书,你得给我作证,这可不是我违反规定。郑
波微微一笑:没问题,我是证人。那我的东西送给别人谁管得着?老子高兴给谁就
给谁,是不是?当然,公民之间的相互馈赠是受法律保护的,这是你的自由嘛。好,
你通知段鹏派几个人换上便衣帮张妈背东西,助民劳动嘛,可有一样,张妈买回的
东西一斤也不能少,全给背回来,要是碰上个管闲事的……让这小子自己解决吧,
擒拿格斗也不能白学,我反正什么也不知道……灾年的粮食本没什么价,说多少钱
就是多少,你爱买不买。

popolove 2008-8-4 15:41

两干多元买回500多斤玉米面,合每斤4元多。田雨说:张妈,你也没和人家还
还价?就算是灾年,也够贵的。李云龙却很满意,他乐呵呵地说:张妈,别听她的,
一点儿都不贵,钱是什么?是纸呀,放在抽屉里吃不得喝不得,粮食可是实实在在
的东西,能救人命的。为这点儿粮食,李云龙和妻子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粮食买回后,李云龙叫人全部运到梁山分队了,自己家一点儿没留。田雨知道梁山
分队在李云龙心中的分量,对于丈夫用全部积蓄买粮也表示理解,问题是这两干多
元钱不是小数,钱都花了,自己家留下哪怕50斤她也会心满意足的,李云龙又不是
不知道,这个家庭也在挨饿呀,就算大人不吃,给孩子们留些粮食总不算过分,这
下可好,钱没了,粮食也一颗没见着,李云龙连和妻子商量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好
像这件事与田雨无关,这太过分了。当田雨刚刚把这意思很委婉地说出来时,李云
龙一听倒蹦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那是军粮,谁也不能动,动了就是贪污,打仗
那会儿,谁敢贪污军粮就没二话,枪毙!我说你咋觉悟越来越低呢?连普通老百姓
都不如?

田雨感到受到极大的侮辱,她也愤怒地嚷道:用自己的钱买的,怎么就成了军
粮?我想给孩子们留一些,怎么就成了贪污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呢?李云龙
针锋相对地反驳道:你的钱?你会造钱?你造一个给我看看?你的钱哪儿来的?国
家发的嘛,国家发的钱用在国家身上,就是天经地义。田雨气得哭笑不得,因为李
云龙的思维逻辑极为混乱,甚至胡搅蛮缠,照他的逻辑,田雨等于自己花钱买了贪
污犯的帽子。她尽量克制着自己,把声音放得柔和些,耐心地说:老李,咱们别吵
架了好吗?咱们大人可以凑合,可孩子们不能挨饿呀,你看小健瘦成那样,他正在
长身体呀,还有张妈,她天天还要干活呢。李云龙毫不通融:孩子们也不能特殊,
全国都在挨饿,让孩子们吃点儿苦没关系,不然非成了少爷胚子不行,谁让他们不
生在地主老财家?当我李云龙的儿子就得学会吃苦,张妈是自己家人,我没拿她当
外人,我说过,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我多少就有她多少,都没有了就
都饿着。田雨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进脑子里,也不顾一切地大
喊道:你真是冷血动物,我真后悔当初瞎了眼,嫁给你这个没有心肝的人……李云
龙也被激怒了,他咆哮着:你敢骂人?你再说一遍?他猛地扬起了手,迟疑了一下
又改变了主意,顺手抓起一个茶杯狠狠砸碎在地板上,他低吼道:你给我滚……

popolove 2008-8-4 15:42

田雨冷冷地说:好呀,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这房子是国家配给将军住的,我
当然没这种资格,看来我是该走了。她转身上楼收拾衣服去了。李云龙颓然坐在沙
发上,呼呼地喘着粗气,他刚才一怒之下就不管不顾了,什么难听话都敢说,可话
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话说的是有些过了。张妈走过来对他小声说:首长,你说过,
咱们是一家人,要是没拿我当外人,我老婆子可要说你几句了。李云龙点点头说:
张妈,你当然可以说了,我听着。你是个大男人,家里过日子的事本不该你管,我
们也没和你说过,你不知道咱家也快断顿啦,小田每天吃多少你知道吗?连三两都
不到呀,想多留几口给孩子,这样的媳妇到哪儿去找?你还出口伤人?你知道不知
道?你媳妇饿得成了一把骨头了,连月经都没了,她才30来岁呀,这么好的媳妇该
当菩萨似的供着呀,你咋就张嘴骂人赶人家走呢……

李云龙被训得垂下脑袋一声不吭,任凭张妈数落着。田雨收拾好衣物拎着旅行
包下楼了,她换了一身新军装,戴着无沿军帽,波浪似的长发从军帽下倾泻在肩上,
肩上一杠三星的上尉军衔提醒着李云龙,她不仅仅是妻子,还是个军官,李云龙长
这么大好像还没向谁道过歉,他很艰难地张了张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田雨对
张妈说:张妈,等我安顿下来会告诉你,我走了,再见!说完连看也不看李云龙一
眼便向门外走去。站住!李云龙喊了十声,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窜到门口堵住门,
田雨停住脚步,冷冷地注视着他说:请你让开。李云龙固执地堵住门口说:你不能
走。为什么?田雨问。因为……我刚才好像犯了点儿错误,迷迷糊糊地不知说了些
什么,我说错话了吗?我好像记不清了。没有,你没说错话,只不过是让我滚,这
不算错话,我这不是准备滚吗?不对,肯定是你记错了,我没说过,我怎么能说这
种混账话呢?张妈,我说过吗?你看她老人家都没听见,肯定是你记错了。来来来,
你先坐下,听我说,要走也不在乎这一会儿工夫,听我说完了再走,我绝不拦你,
好吗?可以,我洗耳恭听,请讲。

popolove 2008-8-4 15:42

田雨坐下了。李云龙正襟危坐,面色显得很疲惫,很沉重,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刚才说了错话,我收回,现在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在一个屋子里过日子,马勺
碰锅沿,难免磕磕碰碰,一时的气话不能当真,如果你的气还没消,一会儿你可以
骂我一顿,我不会回嘴,现在我要和你谈的是另外一件事。最近我常常回忆过去,
以前的很多事情都想起来了,大事小事,陈芝麻烂谷子,想呀想,一想过去不要紧,
这心里就受不了,揪得慌,连觉都睡不着。我想起淮海战役,当时的仗是怎么打的,
行军路线是怎么走,每场战斗是怎么指挥的,哪仗打在前哪仗在后,嗨,都记不清
啦,只记得当时仗打得凶,可伙食特别好,嗬,大米白面、猪肉炖粉条子,随便吃,
想着想着就流口水呀。

再想想又觉得不对,好像有什么印象特别深的东西还没想起来,晤,当时吃得
咋这么好?华野和中野加起来有60万大军,一天要吃掉多少猪肉炖粉条子?这就是
说当时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很好,淮海平原上黄泛区很多,黄泥汤子没膝盖,别说种
庄稼,走路都成问题,黄泛区的老百姓可苦了,哪儿供得起这么多军队呀,那么这
么多大米白面、猪肉是从哪儿来的呢?是从河南、山东、河北这些老解放区运来的,
是一百多万支前民工用独轮车推来的,这下我想起来啦,我当年印象最深的,就是
这百万支前民工,当时我站在陇海线的路基上四处一看,好家伙,铁路两侧的大路
小路上、田野上,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支前队伍,卷起的漫天尘土硬是把日
头都遮住了,成千上万辆吱嘎吱嘎的独轮车发出的声音就像海啸似的,那场面一辈
子也忘不了呀,推车的好像是以家庭为单位,有丈夫推车,媳妇在前边拉的,有老
汉掌车把,大闺女在一边推的,饿了啃口硬馍,渴了喝口路边沟里的水,一抹嘴又
接着往前走,一袋袋的粮食,一捆捆的军鞋,一箱箱的弹药就这样用小车推到前线
的。

popolove 2008-8-4 15:42

我看着那场面,心里发堵啊。敌机飞过来投弹扫射,民工们只能就地卧倒,光
秃秃的大平原,一点儿遮挡都没有,你往哪儿躲?打着谁算谁,敌机走了,人流又
接着向前走,我亲眼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被子弹打掉半个脑袋,一个老汉抱
着孩子哭呀,嚎呀,还从头上摘下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手巾拼命给孩子擦血,手巾都
染红了,周围的乡亲说,这老汉就这么棵独苗,是三代单传。我一听鼻子就发酸了,
当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我一边叫战士们掩埋尸体,一边扶着老汉说:老人家,老百
姓对我们队伍的恩情,我们这辈子是还不清的,我们无以为报呀,我们能做的就是
狠狠地打,打垮国民党的统治,建立一个新中国。让咱老百姓都能吃得饱穿得暖,
都能过上好日子。老汉擦擦眼泪说:首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俺老百姓为咱队伍,
咱队伍又为了谁?这是咱自己的队伍呀,咱不管谁管?首长,你让弟兄们给俺娃堆
个坟头,俺送完军粮回来,再把俺娃带回家。首长啊,俺不多呆啦,前边急等粮食
用,俺得赶紧迫上队伍呀。老汉说完抄起车把要走,听完老汉的话,我就再也忍不
住了,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

当时我们师三团正排着行军纵队从旁边大路上过,我传令部队停止前进,我拉
着老汉的手向战士们喊,同志们,这位老人家的独生子刚刚牺牲了,他是从咱老区
来,走了上千里地呀,独生子牺牲了,老人家还坚持要把军粮送到前线。同志们,
这就是我们的人民呀,咱们的队伍欠人民的情是还不完的:同志们,不管将来你们
走到哪里,不管将来你们当了多大的官,你们要记住今天,记住这位老人家,要记
住向人民报恩呀!同志们,咱们的队伍是铁打的队伍,咱们的战士是铁打的汉子,
天不怕,地不怕,上不敬天地,下不敬鬼神,咱们的膝盖没打过软,可咱们上敬人
民下敬父母,要跪就给人民跪,给父母跪。现在听我口令,全团下跪,请老人家受
我们三团全体指战员一拜。说完就先跪下了,三团当时是加强团有五千多人,五千
人哪,五尺高的汉子站着黑鸦鸦的像森林一样。口令一下,五千多条汉子推金山倒
玉柱哗啦啦跪倒一片,那场面呀,一辈子也忘不了……
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查看完整版本: 《亮剑》小说------电视剧没拍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