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polove 2008-8-4 16:34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李云龙拿起电话“哦,是马政委呀,有事吗?什么?
杜长海死了?这是怎么搞得?这小于不是挺能的吗?上次到这里来排场可不小,硬
是带了一个警卫班呢。哟,这我可估计不出来,这人可能仇人不少,惦记他的人太
多了,好,好,你去时也替我表示一下哀悼。是呀,这真是革命事业的重大损失,
我很难过……很难过。好,好,就这样。”李云龙带着一脸狡猾的笑容挂上电话。
梁军也苦笑起来。
李云龙收敛笑容,正襟危坐道:“好啊,你们分队还有个参谋班子?分析的不
错,有脑子。这些问题太复杂,没有什么人能回答你,恐怕连中央文革小组也搞不
清楚。不过,我还得谢谢你们,到底是特种兵,不光身手好,脑子也灵,考虑问题
就是不一样。从今天起,特种分队撤回驻地,恢复正常训练,没有我的命令,天塌
下来也不准动。”
popolove 2008-8-4 16:35
第三十九章
自从和李云龙吵翻后,马天生加强了和北京的联络。其实,以他的地位,要想
直接和中央文革小组联络,资格还差点儿。那些炙手可热的大人物需要考虑的事情
多着呢,哪里会把一个普通军职干部放在眼里?马天生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
的热线那头是军队政治部门新崛起的一位首长,这是他的老上级了,多年来对马天
生一直有着提拔重用之恩。这位首长当时和中央文革小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
地位正如日中天。
马天生把本市的运动进展情况向老首长做了汇报,特别是李云龙的问题。他认
为,本市“文革”运动的最大障碍是来自李云龙,此人仗着资格老,有些战功,对
中央文革小组的战略部署一直采取阳奉阴违的手段,这种人在党内军内还有一定的
市场,代表了相当一批高级干部,他们对“文化大革命”一直抱有抵触情绪。
popolove 2008-8-4 16:35
热线那头的首长听了马天生的汇报,似乎很感兴趣,沉吟了半晌才说:“我听
说过李云龙这个人,记得抗战时他好像是隶属129师的,你手里有他的资料吗?他是
谁的人?哪个山头的?告诉你,中央现在斗争很激烈,胜负还未见分晓。这一点,
你要特别注意,党内虽说喊了几十年反对山头主义,但山头确实存在,这是事实。
几十年的武装斗争,能没山头吗?从1927年到1929年,党在不同地区的武装起义就
搞了上百起。红军时期的一、二、四方面军加上红25军和红26军,抗战时的115、1
20、129三个师和新四军,山西决死队,广东的东江纵队,海南岛的琼崖纵队,解放
战争时的四大野战军,哪个不是山头?你查一下,李云龙是属于哪个山头的,这一
点很重要,党内斗争历来如此,人事关系、组织关系盘根错节,不把情况摸清楚,
弄不好会把自己搞进去。”老首长的丰富斗争经验使马天生佩服得五体投地,那种
审时度势、纵横捭阖的政治斗争经验,没有几十年的磨练是拿不下来的,马天生感
到自己差远了。
popolove 2008-8-4 16:35
李云龙的简历是明摆在那里的,马天生经过仔细研究,发现李云龙的情况比较
特殊,他哪个山头也算不上,又和哪个山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长征之前他属
四方面军,一、四方面军会师后,张国煮同中央红军反目率四方面军掉头二过草地,
恰巧李云龙那个团没接到命令,原因是传令兵在传令途中不小心陷进沼泽淹死了。
李云龙一觉醒来发现四方面军都走了,他还纳闷了半天。他哪里知道党内高层中的
斗争,他想得很简单,到哪儿不是干红军,跟谁干都一样。恰巧他团队驻地离林彪
的一军团很近,李云龙便主动找上门去要求编入一军团,对于这白拣的一个主力团,
林彪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因此,这次党内斗争使李云龙鬼使神差地成了林彪的部
下。长征到陕北后,1938年张国焘脱离共产党,来自四方面军的干部都挨了不同程
度的整,惟独李云龙没事,他属于大红大紫的一军团,谁敢打他的主意?
popolove 2008-8-4 16:36
抗战初期,八路军的三个师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花名册上只有三万多人,
粮饷枪弹只按三万多人发,而八路军实际上人数已达八万人。于是成立了若干个独
立团,李云龙的独立团也成了国民政府不承认的“黑户”。先是划归到129师刘伯承
摩下,后又归了386旅的陈赓。最后干脆在晋西北打出块地盘来,成了单干户。解放
战争开始,李云龙团是刘邓的中原野战军的主力团,参加了中原突围,千里跃进大
别山。淮海战役前,李云龙部配合华野打援,完成任务后却不许归建,粟裕将军和
刘伯承不知做了笔什么交易,李云龙部又稀里糊涂编入华野十一纵队。1949年初,
全军重新整编,李云龙部又隶属于三野A兵团。如此算来,李云龙归哪个山头呢?
林彪、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陈赓这些元帅,大将们都当过他的上司,就
连八竿子打不着的第一野战军也和他有点儿渊源,因为他抗战时老部队129师386旅
的一部分在解放战争时参加了保卫延安的一系列战役,后来成了一野的一个主力师,
这个师的一个主力团的前身是李云龙独立团的一营。这样一来,李云龙和四大野战
军都能扯上点儿关系。
popolove 2008-8-4 16:36
政治斗争的经验告诉马天生,想搬倒一个元帅或一个大将并不难,因为他们的
地位太高了,离政治旋涡太近了,一有风吹草动便注定在劫难逃。而李云龙这类的
将军则不同,由于他复杂的经历,使他在军内的关系盘根错节,他不同时期的老战
友构成了这支军队的中坚力量,这些将军们不是当野战军的军长就是省军区司令,
官职虽然不算很大,但都是手握兵权的实力人物,他们离高层之间的政治斗争较远,
想搬倒这样的将领,政治借口是不太好找的,也容易引起军队的不稳定。
马天生认为,他和李云龙的矛盾不是出于个人恩怨,主要是两人之间的政治观
点南辕北辙。“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亲自发动和指挥的,其目的是防止修正主义
篡夺党和国家的领导权,使领导权掌握在无产阶级手里,使红色江山永不变色,这
是大是大非的问题,除此之外,别的都是小事。可李云龙的表现引起了马天生的政
治警觉,他凭直觉感到,李云龙对“文化大革命”这个群众运动抱有很深的成见和
反感,从观点到行动都似乎故意和“文化大革命”运动对着干。这个人别看文化程
度不高,但城府极深,喜欢干实事而不喜欢多说。马天生想,他都干了些什么实事
呢?从他性格上分析,他可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城市打成这样,他会视若无睹?
杜长海死得很蹊跷,马天生可不是傻子,他才不相信那个神秘的杀手是来自“井冈
山兵团”。活干得干净利索,极其专业。马天生自然而然地想到那支神秘莫测的特
种分队,如果有确凿证据表明杜长海之死和这支特种分队有关,这就有文章可作了。
popolove 2008-8-4 16:36
热线那头的首长听了马天生的汇报后一反常态地没吱声,似乎在考虑什么,过
了好一会儿,首长才说:“看来调查一下是有好处的,知彼知己嘛。这个李云龙说
起来哪个山头也不是,又和哪个山头都有联系,这不是个能轻易搬动的人,不冲别
的,就是曾在一军团干过这一条,他头上就有了保护伞,林总的老部下,谁碰得?
除非你能拿出过硬的材料证明他对抗‘文革’运动。你要密切注意,以这个人的性
格,他迟早要做出点儿事来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嘛,你应该知道,谁想对抗
‘文革’运动,不管他的资格多老,功劳多大,都不会有好下场的。”马天生默默
地挂上电话,心想,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
1967年2月,中央军委的几位副主席、元帅和政治局的几个资深的领导人,为了
保持军队的稳定,表示对“文化大革命”运动的不满,在怀仁堂大闹了一场,惹下
弥天大祸,被称为“二月逆流”。此事触怒了毛泽东,他把几个政治局委员召到书
房,面色阴沉,语调严厉地说:“终究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到底还是有人跳
出来,公开地反对‘文化大革命’了……”毛泽东又情绪激动地说:“要闹个什么
结果?把张春桥、姚文元拿去枪毙,把江青绞死,我和林彪再上井冈山去打游击!
把北京留给他们?”处于权力顶峰的毛泽东动了雷霆之怒,任你是身经百战的元帅、
功勋卓著的开国将军都嗓若寒蝉,旋即消失在政治舞台上。在广袤的国土上,政治
风暴又起,反击“二月逆流”、反击带枪的刘邓路线。这些口号成了此时中国的主
旋律。全国到处在冲击军队,八大军区全部遭到冲击,全国军分区以上的单位80%
受到冲击,70%的各级军队负责人被揪斗,造成军事通讯中断,指挥失控,北京的
三大总部及各军、兵种总部几乎全部瘫痪。
popolove 2008-8-4 16:37
这段时间,李云龙连续接到在北京的各总部工作的老战友打来的电话,他们都
劝李云龙要做好准备应付更大的麻烦。至于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谁也说不
清,都说总的感觉是好像国民党又打回来了,反正是资格越老、功劳越大的干部越
要倒霉。老伙计们出于好意,都对李云龙说,你小于脾气太坏,硬顶是要吃亏的,
有些事能应付则应付,实在应付不了就干脆找个地方躲躲。李云龙说:“屁话,躲
还不容易?哪个老战友家的白菜窖里都能给我挤出块地方,可老子又没干伤天害理
的事,凭什么要像耗子一样躲起来?那不成逃兵啦?我的部队咋办?亏你们想得出
来,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看他们能把老子怎么样。”说归说,骂归骂,李云
龙也看出来了,形势越来越紧张了。本市的几派造反组织已经把他恨之入骨了,据
郑秘书汇报,街上的大字报,有80%全是冲他来的,封他的头衔不少。“大军阀”、
“隐藏在军内的野心家”、“刘,邓路线在我市的代理人”、“绞死李云龙”、
“油炸李云龙”,还有“打倒大叛徒李云龙”,弄得李云龙哭笑不得,他娘的,老
子从来就没被俘过,到哪儿去叛变?
popolove 2008-8-4 16:37
事情一旦闹得太邪乎了,就要有人出来收场了。李云龙终于收到中央军委发来
的书面通知,这份通知共有八条内容,简称“军委八条”。李云龙兴奋地对郑秘书
说:“这下可好了,军委有了明确的指示,你看:对那些证据确凿的反革命组织和
反革命分子,坚决采取专政措施,对于冲击军事领导机关问题……如果是反革命冲
击了,要追究……今后一律不许冲击。小郑,你看,这上面毛主席的批示:确定八
条,很好,照发。这下好了,有了主席的尚方宝剑,谁再闹事,就按军委八条办。”
郑秘书扶扶眼镜,疑惑地说:“1号,这八条的要领太模糊,比如:如果是反革命冲
击了,要追究。谁是反革命?怎么判断?咱们有评判权吗?说老实话,真的反革命
分子藏都来不及藏呢,还有胆子去冲击军事机关?反过来说,那不是反革命是否就
可以冲击军事机关?还有,‘要追究’是什么意思?先不制止,任他冲击?冲完后
再调查,要是反革命就追究?怎么追究?是武力追究呢?还是口头声讨一下?还有,
‘今后一律不许冲击’,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谁不知道军事机关是不许冲击的?关
键是有人硬要冲击该怎么办?可以开枪自卫吗?可出动部队反击吗?没人告诉你。
1号,恕我直言,咱们要真照着这八条去执行,闹不好就落进不知谁设下的圈套里,
请您三思。”李云龙想了想,觉得郑波的话有道理,他苦笑了一下,没吭声。
popolove 2008-8-4 16:37
郑秘书估计得不错,“军委八条”并没有刹住冲击军事机关的狂潮,反而愈演
愈烈,没见哪个部队去“追究”一下,因为文件规定,只有是反革命才能去“追究”,
谁能说那些响应毛主席的号召起来造反的群众组织是反革命呢?
特种分队已被李云龙撤回营房,队员们在段鹏和林汉的指挥下,每天除了训练
就是整理菜园子。特种分队的撤回,使李云龙失去了情报来源,这些无法无天的造
反派正在酝酿着什么行动?打,算先从哪里发难?李云龙一无所知,就算这样,他
也不打算使用特种分队了,他可不想将来有人以此为借口毁掉这支精锐分队。失去
情报来源的将军是痛苦的,他两眼一抹黑,成了瞎子聋子,茫然面对着诡计多端的
对手,只能被动地蜷缩着身子,等待对手朝自己最致命的地方猛击,李云龙感到一
种从未有过的痛苦。
popolove 2008-8-4 16:38
“井冈山兵团”的1号勤务员邹明近来很兴奋。他的死对头杜长海的意外死亡使
“红革联”一蹶不振,其组织内部为争夺领导权吵得一塌糊涂,已呈分裂状态。看
来,一举扫平“红革联”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最使他兴奋不已的是他派往北京的联
络员在北京受到中央文革小组首长们的接见,首长们充分肯定了“井冈山兵团”的
革命性,是革命左派组织,它的大方向是正确的,虽然在革命的过程中,这个组织
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错误,但这都是非主流的东西,总的来说,这个组织是革命的。
当邹明和他的战友们听到这个令人激动的消息时,心中不由百感交集,转而涕
泪涝沦,犹如失散已久的孩子遇到了亲娘,大家热泪纵横,哭着、笑着、跳跃着、
拥抱着,把毛主席万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这类口号喊得口干舌燥,不
知是谁呸咽着唱起了那首极富时代感的抒情歌曲: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
东,迷路时想你有方向,黑夜里想你心里明。
popolove 2008-8-4 16:38
他们是真诚的,没有人怀疑他们的真诚。但是命运却喜欢和人开玩笑。与此同
时,“红革联”的战士们也在热泪盈眶地,怀着无比诚挚的感情唱着同一首歌……
因为“红革联”驻京联络员也带回了同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中央文革小组的首长们
也用同样的语言肯定这个组织的革命性……中央文革小组的首长们是否有点偏爱中
庸之道?这年月和稀泥是危险的。这不是吗?“井冈山”和“红革联”这两派组织
的广大战士,都向毛主席像庄严宣布:要用手中的枪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誓
死保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
补充:李云龙历史的介绍有一点不准确。红军在草地分裂时,1军团已经前出至
俄界,实际只有三军团和中央与四方面军的四、三十军在一起,三军团于深夜主动
先离开,并向四方面军放了警戒哨。四方面军的部队于凌晨发现后上报了指挥部,
李特曾率骑兵追赶,但被挡回。而且1、4方面军的团级单位并未混编,所以李云龙
团不大可能此时加入林彪的一军团。
而且整肃4方面军干部是在1937年西路军失败后,而张国焘出走后并未发起整肃
活动,因为那时通过以前的清算活动,张在4方面军干部中的影响力几乎已经丧失殆
尽了。
而在历史事实方面则有明显得错误。《军委八条》是1967年1月28日以军委命令
的形式发布的,而所谓“二月逆流”发生在1967年2月中旬,作者在此颠倒了两个时
间的顺序。
popolove 2008-8-4 16:39
第四十章
这是个没有星光的夜,天黑得像锅底,远处海面上刮来的西北风寒冷刺骨,风
中还略带些咸腥的味道。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端着上了刺刀的半自动步枪站在
蛇腹形铁丝网后面,他身后是一座漆成草绿色的大铁门,门口警卫室前挂着的电灯
由于电压不稳,灯光时明时暗,在寒风中摇动。
这是野战军的一个师部,代号泰山。由师部警卫连负责警卫,警卫分两层,大
门口有一个哨兵,离大门约50米还有一道门,由两个持冲锋枪的战士把守。
站在大门前的哨兵正在哨位上来回踱步,他正在等着下一班的哨兵来换岗,再
过二十分钟他就可以下岗了。他使劲揉揉眼睛,以此来克服阵阵袭来的睡意。突然,
远处亮起的汽车灯光使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一辆挂着军用牌照的吉普车飞驶而来,
哨兵扬起手示意停车,吉普车猛地停在停车白线后,发出一阵刺耳的磨擦声,车上
跳下两个穿着四个兜军官服的军官,越过停车线向哨兵跑来,哨兵警惕地端起枪大
喊道:“什么人?站住!”说着哗地子弹上了膛。一个军官扬起手中的公文包说:
“军区情报部的,有紧急公文要交给师长。”哨兵略一迟。疑,两个军官已来到眼
前,其中一个高个子军官一把抓住哨兵的步枪往旁边一拨,另一只手臂猛地一挥,
哨兵旋即一头栽倒在地上偷袭者转身用手电向远处亮了几下,远处立刻亮起雪亮的
汽车灯光,大队满载“井冈山兵团”武斗队员的卡车接踵而来,铁门被迅速打开,
车队冲进大门。
popolove 2008-8-4 16:39
第二道警戒线的哨兵见大门洞开,几辆卡车已冲了进来,心知有变,忙端起冲
锋枪朝天鸣枪示警,同时喝令停车。卡车停了下来,车上跳下一群身穿劳动布工作
服的青年女工,她们高举着井冈山兵团的红旗,手挽着手一步步向前走来……黑暗
中响起女工们的歌声: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面对着视死如归、慷慨高歌的年青女工们,哨兵紧扣扳机的手哆嗦了,要向手
无寸铁的妇女开枪是需要些勇气的,哨兵不是刽子手,他下不了这个手,更何况他
也没接到任何命令,在这种时刻是否可以开枪。哨兵颓然垂下枪口……
邹明策划的这次偷袭很成功,不到半小时,师部大院被全部占领,正在睡觉的
泰山师师长和政委穿着裤权背心被赶了出来,军械库被打开。在邹明的重新布防下,
师部大院成了一座堡垒,从大门到司令部主楼用沙包堆起了五道防线。沙包上威风
凛凛地架起一排排机枪,司令部主楼的顶上也架起了重机枪、高射炮和82无后座力
炮。邹明决定把这里当成他的新指挥部,这里有充足的粮食和弹药,先进的通讯系
统,还有这个师所属汽车营的数百辆卡车。邹明的实力大增,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
他发动最后的攻击,一举扫平“红革联”的日子就快到了。
popolove 2008-8-4 16:39
李云龙在睡梦中被郑秘书叫醒,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发怒,
这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这个军所属的各部队营房横跨了两个省,有几十处之多,
反正造反派要动手,随便找一处就是,你防不胜防,关键是现在怎么办。要是一个
师部被占领,军方无动于衷的话,马上就会引起连锁反应,此例是开不得的。泰山
师的师长是李云龙的老部下了,他在电话里怒气冲天地发着牢骚:“1号,我打了这
么多年的仗,还头一次让人光着腚撵出来,这些狗娘养的造反派欺人太甚,上级到
底准不准我们开枪自卫?只要您下命令,我把我们师的红军团调过来,半小时之内,
我要夺不回师部您砍我的脑壳。要是只许挨揍不许还手,那这兵咱不当了,连军装
都脱给造反派,让他们去当得啦,我回家抱孩子去。”李云龙没好气地说:“得啦,
你哪儿这么多牢骚?有牢骚别跟我发,找中央文革小组去发,你汇报一下损失情况,
部队有伤亡吗?”“只有哨兵挨了一闷棍,闹个脑震荡,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要说
损失可就大了,除了武器弹药不算,机要室里的文件全落到造反派手里,还有电台
的密码,本师防区永久工事的分布图,兵力和兵器的编制表,都没抢出来。”师长
说。
popolove 2008-8-4 16:39
李云龙沉默了,事态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对于敌方的特工人员来说,
这可是个干载难逢的良机,这等于把大量的绝密情报拱手交给对方,由此造成的损
失将是难以弥补的,李云龙的脑门上渗出了冷汗。他心里明白,要解决这次危机可
没那么简单,牵一发而动全身,兵不血刃的解决方式是不可能有的。如果把情况逐
级上报,等待指示,此举固然可以摆脱个人干系,可敌方的特工人员决不会等。到
那时,那些绝密文件可能早摆在一些国家情报机关首脑的办公桌上了。此外,“井
冈山兵团”已获得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当过步兵团长的邹明不会不懂兵贵神速的道
理,他极有可能对“红革联”盘踞的东区来一次大规模攻击,这个城市马上会淹没
在血泊里。现在恐伯没时间等了,需要马上采取行动。
李云龙来不及多想了,他果断地发出命令:“通知警卫营马上集合,做好战斗
准备,对泰山师师部实施包围。”尖利的战斗警报响了,司令部的空气骤然紧张起
来,头戴钢盔、全副武装的战士们在集合,司令部的参谋们已各就各位进入临战状
态,操场上军官们整队的口令声和汽车、摩托车引擎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
popolove 2008-8-4 16:40
郑秘书一脸忧虑地对李云龙说:“1号,如果造反派拒不撤出怎么办?”李云龙
面色冷峻,干脆地说:“使用武力强行缴械,谁敢反抗,就消灭他。”郑波倒吸一
口冷气,感到非同小可,他一改平时的谨慎,抢上一步拦住李云龙,用哀求的口吻
说:“1号,部队一旦开枪,后果不堪设想,目前全国还没有先例,前些日子毛主席
关于‘二月逆流’的讲话言犹在耳,请1号三思,这次行动非同小可,闹不好就是一
场大规模流血事件……”李云龙正拎着手枪套往外走,听见郑波的话猛地停住脚踌
躇起来,他冲动起来连军区司令员也敢顶,但他所崇敬的伟人毛泽东的话却不能不
听,在毛泽东的摩下浴血拼杀了几十年,这支军队在毛泽东的指挥下从弱小走向强
大,领袖的每句话对于他都如同黄钟大吕。李云龙突然感到浑身无力,迈不动步了。
前些日子,盛怒之下的毛泽东说:“号称革命几十年,到头来,害怕起学生运动了,
谁个怕学生运动?北洋军阀、段祺瑞,他怕,就镇压。结果怎么样?镇压学生运动
的没有好下场,天天喊群众路线,群众真正地起来了,就怕得要死,恨得要命……”
郑波凑近李云龙耳边请示道:“1号,您看咱们是否向中央军委请示一下?”李云龙
思索了一下,终于点点头。
popolove 2008-8-4 16:40
加密的军用线路开启了,李云龙越级把电话挂到军委办公厅,这个城市发生的
事件也同样震惊了军委办公厅,听了李云龙的汇报后,军委的一个主持日常工作的
负责人干脆地指示道:“可以来取强硬措施,对敢无视《军委八条》者决不手软,
不要怕,有毛主席给的尚方宝剑在此,要大胆行动。”军委第一副主席、国防部部
长林彪办公室的电话也接通了。林办的指示很简短:可以反击。
郑秘书忧心仲仲地说:“1号,什么叫‘强硬措施’?什么叫‘可以反击’,是
用枪还是用嘴或是语录本?为什么没有明确的指示?要知道那些造反派可不是只有
大刀长矛的冷兵器,他们已经武装到牙齿了,他们会老老实实等咱们去缴械?1号,
我刚才特地去看了看地形,那个邹明是个行家,他已经建成完整的防御体系,火力
配备有较大的优势,战端一开,双方伤亡都小不了,1号,到那时您有一百张嘴也解
释不清,除非有中央军委明确可以开枪的书面命令。”李云龙的一双眼睛寒光四射,
直视着郑波:“郑秘书,你怕了吗?”郑波迟疑了一下便坦然迎住李云龙的目光:
“说心里话?”“当然。”“报告1号,我确实害怕,而且怕得要命,我不是孬种。
军人不怕战死沙场,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更怕的是死在自己人手里,死了还要背
黑锅。眼下咱们面对的不是敌人,是群众是老百姓,说好听点儿,可以称为群众武
装团体,他们是响应领袖的号召起来造反的。若向他们开枪,咱们就成了镇压群众
运动的刽子手。反过来讲,他们又是敌人,说得难听点儿,他们现在是一批无法无
天的武装暴民,不仅威胁到国家安全,还威胁到这个城市大多数居民的生命安全,
身为本地驻军的1号首长,如果不采取断然措施,等造成了严重后果,您的罪名就该
是渎职罪,总之,这应了那句成语‘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咱们打也不是,不打
也不是。1号,您知道堂·吉诃德吗?”
popolove 2008-8-4 16:40
李云龙摇摇头说:“听我老婆说过,怎么了?”“他祟尚中世纪的骑士精神,
终日生活在自己创造的幻觉中,久而久之,便把幻觉当成了现实,以为自己成了以
除暴安良、拯救天下为己任的骑士,他干了不少自己认为侠义的荒唐事,遭到的却
是被捉弄和嘲笑。有一次,他看见一个巨大的风车,便认为这个风车是代表邪恶的
魔鬼的化身,他勇敢地拿起长矛同风车进行搏斗,最后被摔得鼻青脸肿。在世人的
眼里,他是个神经错乱、举止荒唐的家伙,他终日生活在早已逝去的历史中,按照
早已逝去的那个时代的思想感情去处事,这样势必造成历史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反差,
被撞得头破血流也是必然的。”李云龙听得一头雾水,他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兜
了这么大圈子,是不是劝我别做这个堂。吉诃德吧?”“其实,我挺佩服他的勇气
和正义精神,还有面对邪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英雄气概,可惜的是,事实证明,
一个人无论多么优秀,都不可能超越历史,更不能停留在已经逝去的历史中不能自
拔,否则,你所处处的位置就是绝对的危险,在军队中,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副团职
干部,我既不可能去创造历史,左右历史,也不可能对历史负责任。至于您……”
李云龙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popolove 2008-8-4 16:41
“1号,您有能力创造历史或左右历史,您掌握着一个庞大的、装备精良的野战
军的指挥权,您一旦下令开枪,就会在全国创造一个先例,也就是创造了历史,您
的名字也会载入史册,至于是美名还是骂名,要看历史的解释权在谁的手里。”李
云龙笑了:“我还有一点儿不明白,命令是我下的,当然应该由我来负责,你伯什
么?”“根据政治斗争的惯例,首长和秘书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云龙不笑了,郑波的话确实使他感到震惊,看来自己的脑子是简单了些,你不得
不承认他的话是无法反驳的,自己以前倒是没考虑这么多。既然是担风险的事,没
必要搭上郑波。他拿起电话要通军政治部干部部长:“我是李云龙,现在正式通知
你,我的秘书郑波执行命令不坚决,我决定撤消他的秘书职务,由干部部重新安排
工作,我让他马上去你那里报到。什么?处分先不要考虑,让他以观后效吧。”挂
上电话,李云龙神态凝重地对郑波说:“你到底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解我的脾气。
我喜欢直来直去,男子汉嘛,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的话很直率,也很有道理,
就像你刚才说的,你是个小小的副团职干部,不可能对历史负责。这话没错,不在
其位不谋其政嘛,可我的情况不同,我必须对历史负责,谁让我是军长呢?我承认,
对手可能比我强大得多,可对方已经宝剑出鞘了,我能不亮剑吗?我想试试运气,
就算属于我的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但总要由我去画个句号吧?小郑,你好自为之吧?”
郑波的眼里涌出泪水,他哽咽地说:“首长,感谢您对我的保护,可您自己……我
还能为您做些什么?”李云龙挥挥手,淡淡地说:“去报到吧,好好干,如果将来
你也能当上军长或是军区司令,你也不要推卸自己的责任,如果人人都不敢承担责
任,那我们这支军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要记住!”郑波泪流满面地向老首长
立正敬礼:“首长,我记住了,请您多保重,我向您告别了。”李云龙望着郑波的
背影吼了一声:“出发!”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广播车,正反复地向被包围的“井冈
山兵团”播送着《军委八条》和军方的最后通碟。泰山师的师部大院,已被军部警
卫营围得水泄不通,荷枪实弹、头戴钢盔的战士们已经进入攻击线,战端一触即发,
广播车的高音喇叭里已经是第十次传来警告声:……立即退出军事机关,交出武器
和电台,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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